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陸硯深打開門,門外站著穿著休閑夾克、臉色不怎麽好看的溫嶼陽。

他身邊,跟著一位提著醫藥箱、氣質幹練的中年女醫生。

“你真是我祖宗!”

溫嶼陽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側身讓女醫生進去,自已也跟了進來,順手帶上門。

“這位是陳姐,絕對可靠,口風緊,醫術你放心。”

陸硯深沒理會他的抱怨,對陳醫生點了點頭:“人在臥室,大腿有外傷,可能還被下了藥,意識不清。”

陳醫生點頭,提著藥箱徑直走進臥室。

溫嶼陽湊到陸硯深身邊,嗅了嗅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和未散的酒氣,眉頭擰成疙瘩。

“李仁安不是沒對她動手嗎,怎麽弄成這樣?”

“她自己弄的。”

陸硯深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沙發上:“為了找機會逃走,陪著李仁安喝了酒。”

“又因為要保持清醒,捅了自己一刀。”

說到這裏,男人又有些心疼地歎了口氣:“傷口挺深的,我不敢處理。”

溫嶼陽擰眉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的門:“看來,你們兩個都一樣,對自己夠狠。”

說完,他又轉頭看了陸硯深一眼:“我也不說你什麽了,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還要堅持釣沈嬌嬌背後的那條魚……”

“那就注意分寸。”

“現在不是三年前了,你那個二叔,還有你那個堂弟……無數雙眼睛盯著呢,你……別犯錯。”

陸硯深沉下眸子:“我知道。”

陳醫生的檢查很快。

她出來時,臉色有些嚴肅。

“傷得挺重的,但她應該有些醫療常識,沒有傷到肌理。”

“我已經清創縫合包紮好了,注意別沾水,按時換藥,不會留大疤。”

“麻煩的是她身體裏的藥物成分。”

她看著陸硯深,眼神鄭重:“我已經給她注射了促進代謝的針劑,藥效應該能在天亮前基本代謝掉。”

“但她今晚可能會有些躁動不安,出汗,或者做噩夢,需要有人看守。”

“辛苦。”

陸硯深點頭,遞過一張卡。

“不用。”

陳姐擺了擺手,從藥箱裏拿出一些外傷藥和口服藥放在桌上,交代了用法之後,便提起藥箱,示意溫嶼陽可以走了。

“好自為之。”

臨走前,溫嶼陽拍了拍陸硯深的肩膀。

公寓裏重新恢複寂靜。

陸硯深走進臥室。

林菀已經陷入了昏睡,但睡得極其不安穩。

眉頭緊蹙,額發被冷汗濡濕,貼在蒼白的皮膚上,嘴唇無聲地囁嚅,偶爾身體會驚悸般地顫抖一下。

包紮好的傷腿露在被子外,紗布潔白刺眼。

陸硯深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關了大燈,隻留下了一盞壁燈。

借著昏黃的燈光,他安靜地看著她,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臉,她的脖頸,她的鎖骨。

他太久太久沒有這樣坐在她身邊,好好地看她了。

這三年,季醫生每隔一周才會給他發一次她的照片。

她的拍攝技術不好,每次的照片不是離得遠,就是拍得很糊,有的甚至看不清臉。

但隻要是她,他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翻看一遍又一遍。

如今,她終於回來了。

他也不必再對著照片思念了。

可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卻似乎更遠了……

陸硯深在林菀身邊守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泛白,她的呼吸才終於穩定了下來。

陸硯深緩緩站起身,長時間的固定姿勢讓他的關節有些僵硬。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她露在外麵的手臂放進被子裏,又仔細地掖好被角。

最後,他轉身離開。

公寓門輕輕合攏,鎖舌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

林菀是被喉嚨火燒火燎的幹渴和腿上陣陣鈍痛弄醒的。

陽光透過並不厚實的窗簾,在房間裏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嚶嚀了一聲,試圖抬手揉揉炸裂般疼痛的太陽穴,卻感覺手臂沉得像灌了鉛。

記憶碎片般湧回腦海。

喧鬧的酒局,李仁安惡心的臉,攝像機,血,還有……陸硯深?

她猛地睜開眼,心髒狂跳。

映入眼簾的,是她租住公寓的天花板。

女人的大腦宕機了幾秒。

她回公寓了?

“醒了?”

一道清朗溫和的男聲從床邊傳來。

林菀僵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

陸時越正端著一杯茶,靠在床邊的窗簾旁邊,含笑看著她。

四目相對,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感覺怎麽樣?頭疼嗎?傷口呢,疼不疼?”

林菀滿心的疑惑和怔愣。

“昨晚……又是你救了我?”

“是啊。”

陸時越放下杯子,走到廚房去又給她倒了杯水,走過來將水杯遞給她,聲音裏帶著幾分責備:“蘇清雅沒時間陪你,為什麽不找我?”

“就算你和我合作不成,我起碼也算是你名義上的未婚夫吧?”

“你怎麽能一個人跑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去?”

林菀頓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我……沒想那麽多。”

她以為,隻是一次普通地見麵而已。

“以後可要記住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

陸時越一邊說著,一邊坐到床邊上,壓低了聲音:“放心吧,李仁安已經受到懲罰了。”

“至於其他的人……我會慢慢找他們算賬。”

“隻是……”

他壓低聲音:“我們今早找到了李仁安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打得半死了。”

林菀怔了一下:“誰打的?”

“據說是溫嶼陽。”

陸時越推了推她拿著水杯的手,示意她喝水:“而溫嶼陽教訓他的原因……似乎是因為他辦事不力。”

“他們警告他,不許說出背後指使他的人是誰。”

說完,他歎了口氣:“我姐說,李仁安身邊有人走漏了風聲,指使李仁安的人,是沈嬌嬌。”

沈嬌嬌……

林菀的心髒猛地下沉。

昨晚李仁安帶她到酒店說讓她身敗名裂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了背後的人是誰了。

和她有這樣的仇恨,盼著她身敗名裂的人,其實不多。

隻是她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還有溫嶼陽的參與。

誰都清楚,溫嶼陽的背後,就是陸硯深。

心髒越發沉重,難受。

她放下水杯,艱難地從**下來:“我去一趟洗手間。”

拖著疼痛的腿走到衛生間,林菀鞠了一把清水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

多可笑啊。

她喝醉,被下藥,昏迷。

夢裏都是陸硯深親吻她的額頭,說他沒忘記和她感情的畫麵。

可現實,是陸硯深已經知道了背後算計她的人是沈嬌嬌,卻威脅李仁安,讓他不允許將沈嬌嬌的名字說出來。

在他眼裏,沈嬌嬌的名聲,可比她這個前妻的清白,要重要多了。

站在洗手台前,林菀看著鏡子中狼狽的自己,不由地苦笑。

三年了,她居然還會在夢裏對那個男人抱有期待。

她真是瘋了。

“菀菀。”

這時,門外響起陸時越擔憂的聲音:“你沒事吧?”

“沒事。”

深呼了一口氣,林菀扯過毛巾擦了一把臉,放下毛巾的時候,卻無意中碰到了洗手台上的一樣東西。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枚“陸”字的袖扣。

女人正愣了一瞬。

昨晚……陸硯深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