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深身體猛地僵住。
他垂眸看著那個蜷縮在床邊,抓著他的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
她一直都是這樣。
從小到大,每次喝醉了,或者高燒燒糊塗了,就喜歡拉著他說胡話。
隻是,以前的她,是一直纏著他,問他到底愛不愛她,有多愛她,會愛她到多久。
現在,她問的是,為什麽不愛她了。
他盯著她,眸光逐漸變得幽深。
半晌,他才歎了口氣:“林菀,你喝醉了。”
話說出口,他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喑啞地不相他自己的了。
閉了閉眼,男人狠下心來,一根一根將她的手指掰開:“我去找醫生。”
“我是喝醉了……”
剛被扯開,林菀就又抓住了他。
女人抬眼滿眼淚痕地看著他,忽然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清醒著的時候,我怎麽能和你說這種話……”
她聲音哽咽,眸光逐漸暗淡:“陸硯深,我再愛你,我也是有自尊的啊……”
男人的心髒,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攥住,悶痛無聲蔓延。
昏暗的床頭燈光線下,他看著她淚痕狼藉的臉,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也是她喝醉了。
他騎著二手的機車準備送她回學校。
她拿著一罐啤酒在他的機車前麵耍賴:“我不想回學校,我想跟你回家,我們自己的家……”
周圍都是起哄的同學。
她漲紅了臉,眼睛卻晶晶亮。
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她踮起腳,不管不顧地吻上他的唇。
笨拙又生澀的一個吻,帶著啤酒的麥芽香。
吻完了,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口:“陸硯深,我五歲的時候,你就說會給我一個家。”
“你的話到底還算不算數啊。”
那天,他笑著把她按進懷裏,吻著她的額頭:“笨蛋,這種話,應該我主動提的。”
那些年少相愛的日子,仿佛還在昨天。
陸硯深閉了閉眼,將眼底洶湧複雜的情緒咽下去。
半晌,他睜開眼睛,指尖輕輕地撫過她的臉,擦掉她的眼淚:“林菀,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該趁著喝醉了耍酒瘋。”
“我們……應該克製。”
“克製?”
林菀笑了起來:“二十多年的感情,你要我怎麽克製?”
“陸硯深。”
她看著他,淚眼朦朧:“要不你教教我吧,你教教我好不好?”
“教教我,要怎麽樣才能像你一樣,能一下子就愛上別人,一下子就拋掉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
說完,她不再纏著他,而是垂下頭來,無聲地落淚。
女人的每一滴眼淚,都燙在了陸硯深的心上。
男人下頜緊繃,喉結滾動。
半晌,他低下頭,在林菀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抬起了她的下頜。
如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一樣,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吻。
“菀菀。”
他鬆開他,聲音幹啞:“我……從來都沒有忘記。”
說完,他直起身子,近乎狼狽地轉身走出了臥室,將房門關上。
這時,溫嶼陽的電話撥了過來。
“搞定了。”
溫嶼陽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的疲憊和無奈:“李仁安交代了,今晚指使他的那個人……”
電話那頭的男人頓了一下:“是沈嬌嬌。”
陸硯深捏著手機的骨節開始泛白。
果然是她。
從接到林菀的求救電話開始,他就開始懷疑了。
以往的沈嬌嬌雖然偶爾黏人,但隻要他明確拒絕,她也會學著做一個乖巧懂事的女人。
可今晚沈嬌嬌卻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給他打,要他去見她。
因為沈嬌嬌,他甚至差點錯過了林菀的求救電話。
這說明……
沈嬌嬌她其實心裏也沒底。
她怕今晚他會知道真相,怕林菀找他求救。
所以她費盡了力氣,都想讓他去陪她,去見她。
隻有將他控製在了她的身邊,她才能確定一切不會被發現……
“硯深。”
見他不說話,電話那頭溫嶼陽的聲音裏染上了幾分的無奈:“你不是說,三年前那件事你已經教訓過沈嬌嬌了,她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情了嗎?”
“我看她今晚的這個安排,可比三年前更狠毒。”
“你都不知道,我們衝進去的時候,那李仁安的房間裏麵,除了有許多的高清拍攝設備之外,還有很多非人的折磨女人的東西……”
“李仁安甚至聯係了一個國外的網站,到時候開啟直播,刷一個火箭,就用他們指定的器具來羞辱林菀一次……”
“他們還準備了……”
話說到這裏,連溫嶼陽這個男人也說不下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李仁安說,這些都是沈嬌嬌讓他準備的。”
“她應該是遺傳了她那個爸爸虐待人的變態基因……”
“這種女人,你確定還要和她結婚,把她留在身邊嗎?”
陸硯深閉了閉眼。
半晌,他頓了一下:“李仁安這邊,你好好警告一下他,讓他不要將今晚是沈嬌嬌指使他的事情告訴別人。”
溫嶼陽翻了個白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護著她?”
“林菀知道了會傷心死的!”
陸硯深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在林菀租住的公寓這邊,你立刻附近醫院接個醫生過來,她這邊有傷口需要縫合。”
“我還懷疑李仁安給她的酒裏麵下了藥,讓醫生帶一些促進身體酒精和藥物代謝的藥過來。”
“哎,你!你到底什麽意思啊,一邊要護著沈嬌嬌,另一邊還要關心林菀?你沒毛病吧?”
“你——!”
溫嶼陽的話還沒說完,陸硯深就已經掛斷了。
聽著電話裏嘟嘟嘟的忙音,溫嶼陽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半晌,他放下電話,憤怒地轉過頭,一腳狠狠地踹在了李仁安那張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豬臉上:“今晚的事情,不許給我說出去!”
“以後不管誰問起,都不許提起沈嬌嬌這個名字,記住沒有?”
李仁安被他一腳踹出兩米遠。
“我知道,我知道!”
他拖著已經被卸掉的胳膊,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點頭如搗蒜:“今晚的事情,我不會說的,絕對不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