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的空氣似乎更冷了。
陸硯深盯著她挽住陸時越手臂的那隻手,下頜線繃得死緊,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蜷縮,指節泛白。
而陸啟光和郝欣的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蒼蠅。
林菀這番話,等於直接把和陸硯深要公司的這條路給堵死了。
他們今天原本已經計劃好了,就算不能讓陸硯深將陸氏醫藥全都讓出來,起碼也要讓出幾個賺錢的大項目給陸時越,讓他能迅速在榕城站穩腳跟。
這件事,陸時越也是清楚的。
結果現在,因為林菀這女人的幾句話,他也開始說什麽要從頭開始的傻話?
從頭開始,要多久才能有資本和陸硯深對抗?
“好了好了。”
良久的沉默後,還是陳采薇站出來緩和氣氛:“時越剛回來,年輕人有誌氣是好事兒,從頭開始也不錯。”
說完,她又朝著陸硯深的方向笑了一下:“還有硯深,時越畢竟是你弟弟,他從頭開始,你也是要稍微照應一下的,起碼給他介紹一些專業的人才嘛。”
“畢竟……”
她頓了一下,故意提到林菀:“畢竟菀菀她也三年沒有接觸相關的行業了,也算是新手呢。”
聽她這麽說,陸硯深的眸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我會的。”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將視線落到林菀的身上,那目光太沉,沉得像是要把人吸進去:“我也不是一點舊情都不念,需要幫助的時候,盡管開口。”
林菀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走了。”
半晌,陸硯深收回視線,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硯深!”
一直沉迷於被好友們奉承的沈嬌嬌這才抬起頭來,連忙收起手機,踩著高跟鞋追上去:“硯深,我們這就走了?”
這場接風宴,最終不歡而散。
回去的路上,陸時越開著車,林菀坐在副駕駛,看著車窗外迅速後退的夜景發呆。
“謝謝你。”
良久,陸時越開口,聲音低啞:“今晚沒有你的話……可能我也沒有勇氣站出來和長輩說出要從頭開始的話來。”
林菀依然盯著車窗外出神:“我不是替你解圍,我是不希望我們做的項目和陸硯深有什麽牽扯。”
說著,她轉頭看向陸時越:“不管你拿了他的公司,還是拿了他公司的項目,我們的專利,都注定要和他的公司深度綁定。”
“我不願意。”
陸時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幾分,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知道。”
“你放心,合作歸合作,陸家的事,我不會把你牽扯進來。”
林菀沒有再說話。
車子在平安醫院門口停下。
“謝謝你送我。”
林菀笑了一下,正準備拿著包下車,卻又被陸時越喊住了。
“你的照片,還沒拍吧?”
林菀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在晚宴開始之前,陸時越曾經建議她,要穿著這件禮服給送她禮服的人拍張照片發過去。
她拍了拍額頭:“今晚太亂了,你不提起,我差點就忘記了。”
剛剛下車前,她還想著自己在白老師的病房裏有備用的便裝,到了病房就將這禮服換下來呢。
“我現在給你拍吧。”
陸時越拿起手機,對著站在醫院門口路燈下的女人拍了一張。
“哢嚓”一聲之後,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唇角上揚:“很漂亮,我晚點發給你。”
“謝謝。”
林菀再次道謝後,這才轉身進了醫院大樓。
陸時越坐在駕駛座上,點開和林菀的聊天界麵,將照片發給她之後,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
最後,他翻出一個多年好友的賬號,給他發了兩條消息。
【你說,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認識不到一周,對一個女人有了好感,這算是一見鍾情還是日久生情?】
醫院裏。
林菀從電梯裏剛走出來,手機就響了一聲。
是陸時越發給她的照片。
他沒騙她,照片的確很漂亮。
即使醫院門口的燈光昏暗,但她卻被他拍得似乎渾身都在發光。
她頓了一下,有點開了和季醫生的聊天界麵。
季醫生已經給她回過消息了,但發送的時間是一個多小時之前。
那時她好像正在陸家老宅裏麵聽陸老爺子和陸硯深吵架,所以根本沒注意。
季醫生的回複是:【是一個錢多得沒處花的朋友,很無聊的,怎麽,你感興趣?】
林菀勾唇,將那張照片發給了季醫生:【雖然時隔半年的返圖有些晚了,但還是麻煩你轉給他。】
【順便幫我傳達一下謝意,這裙子,我很喜歡。】
放下手機後,女人深呼了一口氣,抬腿進了白臨風的病房。
白臨風還沒有睡,正靠在床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宋姨在床邊趴著,已經睡著了。
聽到開門的聲音,老人家的目光緩緩移過來,看到是林菀,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老師,這麽晚了還沒睡?”
因為怕吵醒宋姨,林菀走過去,壓低了聲音,用隻有白臨風能聽到的聲音開口:“是哪裏不舒服,睡不著?”
白臨風搖了搖頭,緩慢地打著手勢,表示是他白天睡得太多了,所以現在不困。
林菀勾唇,躡手躡腳地從衣櫃裏拿出便裝,轉身去衛生間換上。
等她出來的時候,宋姨已經醒了。
“抱歉。”
林菀尷尬地笑了一下:“是我把你吵醒了嗎?”
“沒有。”
宋姨連忙搖頭:“是我睡眠淺。”
說著,她打著哈欠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林小姐,怎麽這麽晚過來?”
林菀頓了一下:“晚上參加了一個晚宴,睡不著,也沒有心情回去工作,就想著過來探望一下白老師。”
說完,她朝著白臨風笑了一下:“白老師,我今晚……去參加陸家的家宴了。”
聽到“陸家”這兩個字,白臨風霎時間瞪大了眼睛,艱難地動了動嘴唇。
雖然還是沒有能說出具體的字句,但林菀看得出來,他的口型,說的是“陸硯深”。
她搖了搖頭:“不是跟著他去的,是跟著他堂弟。”
“就是我之前和您說過的那個,有意向合作的先生。”
“很巧,他居然就是陸家一直養在外麵培養的那個接班人。”
她頓了一下,看著白臨風的眼睛,認真道:“老師,我已經決定了,先和他接觸,如果可以的話,就盡快簽訂協議,把專利給……”
她的話還沒說完,白臨風就忽然憤怒地抬起手來,伸手打翻了床頭櫃上的水杯。
“砰——!”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林菀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老師?您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