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安靜地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的清楚。

林菀也能明顯地感覺出來,坐在她身側的陸時越的身體,在陸硯深那句話說完之後,也變得僵硬了起來。

“硯深。”

陸老爺子咳嗽了一聲,試圖把場麵圓回來:“硯深,你二叔二嬸當年做事確實欠妥,但都是一家人,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時越是你弟弟,他回來了,你做哥哥的,幫扶一下怎麽了?”

陸硯深輕笑一聲,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爺爺,您這話說的,好像我當年回來的時候,也有人幫扶過我似的。”

他頓了頓,唇角帶著嘲弄的弧度:“我記得我回來的時候,連個像樣的接風宴都沒有。”

“現在陸時越回來了,您就要我把我千億的公司拱手相讓?”

“爺爺,您是老糊塗了,還是覺得我陸硯深好欺負?”

“你——”

陸老爺子被噎得臉色漲紅:“你這個不肖子孫,怎麽跟我說話呢!”

“實話實說而已。”

陸硯深重新靠回陰影裏,聲音慵懶:“爺爺您要是覺得我說話不好聽,可以不聽。”

“反正您也沒怎麽聽過我說話。”

客廳裏的空氣幾乎凝固。

陸啟光和郝欣夫妻兩眯眸盯著陸硯深,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直接將他生吞活剝了。

陸時越坐在林菀身邊,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他給她遞茶時捏得發白的指節,還是暴露了他此刻難堪的情緒。

林菀接過那杯茶,心情莫名地有些複雜。

這樣的場麵,她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來陸家,陸硯深都會被這樣對待。

被冷落,被嘲諷,被當作透明人,但在需要他付出的時候,又回恬不知恥地提出各種條件來。

那時候,她雖然膽子小,每次在陸家人麵前都會緊張得手心冒汗,但她還是會鼓起勇氣,站在陸硯深身邊,笨拙地幫他說話。

可每一次,她換來的都是冷眼和嘲笑。

而現在,坐在陸硯深身邊的沈嬌嬌,從頭到尾都低著頭玩手機。

林菀不用看都知道,她一定又在網上炫耀她今晚吃的大餐,戴的名牌首飾,參加的高級晚宴。

這就是陸硯深當初拋棄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娶的真愛?

真是好笑。

“硯深,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半晌,郝欣終於忍不住,冷著臉開口:“當年你回來的時候,你二叔和我也是盡心盡力地想要幫你融入這個家的,是你自己不識好歹,拒人於千裏之外。”

“盡心盡力?”

陸硯深輕嗤一聲:“二嬸的盡心盡力,就是在我剛回來的第三天,就四處跟人說我這個陸家大少爺是假的,是冒牌貨,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找回來騙家產的?”

郝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還有二叔。”

陸硯深繼續道:“你在我剛接手公司的時候,偷偷把公司裏最核心的幾個技術人員挖走,害得我差點違約賠得傾家**產,這也是你的盡心盡力?”

陸啟光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所以——”

男人從陰影裏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現在你們跟我說一家人,說幫扶?”

他轉過眸子,目光像是有實體一樣,沉沉地朝著陸時越喝林菀的方向壓過來:“陸時越,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和我當年一樣,靠著自己去闖。”

“別讓我施舍你。”

陸時越眯起眸子,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兩個男人目光相撞,客廳內的空氣也似乎因為他們的視線交鋒而變得焦灼。

半晌,陸時越開口:“我沒想過讓你施舍,也不需要。”

男人聲音平靜,一字一頓:“我回到陸家,是為了證明,我不比你差。”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助力,我靠我自己就可以……”

“是嗎?”

這時,一道不緊不慢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

範瑜靠在沙發上,一邊低頭喝茶,一邊輕笑:“靠你自己,還是靠你身邊的那個女人?”

“你們二房還真是好手段,看我們硯深事業風生水起,嫉妒地不行,不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打敗他,就開始玩髒的。”

“今晚你們把她帶過來,不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記住,硯深以前犯過錯麽?”

她動作優雅地放下茶杯抬起頭來:“都把這女人帶過來了,還談什麽光明正大?”

說完,她又冷冷地抬眼看向陸老爺子的方向:“我猜,待會兒硯深如果執意不將公司交出來,老爺子您又要說硯深在品德上有瑕疵,陸時越更適合這個公司總裁的位置了,對不對?”

陸老爺子臉色白了一瞬。

的確,他是這麽計劃的……

可他沒想到,範瑜會直接當麵拆穿。

“你們二房打的什麽算盤,我心裏清楚。”

範瑜冷笑著站起身來,目光冷冷地看了林菀一眼:“你以為你找了個好的靠山,覺得又可以盡享榮華富貴了?”

“你錯了,他們全家人,都隻是在利用你罷了。”

林菀眯了眯眸。

等範瑜把話說完,她深呼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大伯母,雖然可能,在你的視角裏,你覺得你的推斷是有道理的。”

“但我覺得,你是完全錯誤的。”

她抬眼看著範瑜:“用道德上有瑕疵這種事來威脅,被威脅到的,隻能是本身就有道德,很在乎自己名聲的人。”

“這種威脅,威脅不到人渣。”

範瑜的臉色發白,怒道:“你說誰是人渣!”

“三年前,他曾親口在我麵前承認,他就是個人渣。”

林菀輕笑一聲,抬眼看向陸硯深:“你應該記得把。”

陸硯深眯了眯眸,沒說話。

但他的態度,等同於默認。

範瑜的臉色更白了。

“所以說,就算今晚我到了這裏,也改變不了什麽,影響不了什麽。”

“而且,我來這裏,是因為……”

女人深呼了一口氣,伸出手臂挽住了身側的陸時越,朗聲開口:“我和時越,不光是未婚夫妻的關係,我們也會在事業上進行合作。”

“我手裏有專利,他手裏有人脈和經驗。”

“我們兩個從頭開始,不靠陸硯深的任何幫助,也能做出一番事業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看向身側的陸時越:“時越,我說的對嗎?”

陸時越的眸色頓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

他勾唇,伸出手去扣住林菀挽住他手臂的手,然後驕傲地抬眼看向陸硯深的方向:“對。”

“我不需要陸先生的幫助和施舍。”

“有菀菀在我身邊,我從頭開始,也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