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深往前邁了一步。
“你放了她。”
他的聲音沙啞,被天台的風撕成碎片又拚回來:“對不起你的人是我,辜負你的人也是我,和她沒有關係。”
沈嬌嬌從林菀肩膀後麵抬起臉來看他。
男人雙目赤紅:“你可以殺我。”
沈嬌嬌咬住了牙。
然後她握著彈簧刀的手再次朝著林菀捅了下去。
刀尖紮進林菀的左側腰腹上方,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聲衣料撕裂的脆響。
血從刀口湧出來,洇在她的衣服上,洇成一朵越開越大的暗紅色花。
樓下那輛改裝過的指揮車裏,蘇清雅盯著監控屏幕,整個人憤怒地都在發抖。
她的手指戳在屏幕上:“你們那個狙擊手呢!剛才不是一槍就把顧清澤的打死了嗎!為什麽還不開槍!”
她轉過頭,眼眶通紅。
旁邊一個警察把另一塊屏幕轉過來給她看。
屏幕上是狙擊手視角的實時畫麵,十字準星套在天台上,沈嬌嬌的身體被林菀擋住了大半,隻有小半邊肩膀和一條手臂露在外麵。
“這位女犯罪嫌疑人很聰明。”
“那個男人死的時候,她已經判斷出了狙擊手的方向。”
“她一直在調整位置,用人質擋在她和狙擊手中間。”
“狙擊手沒辦法瞄準她的要害將她一擊斃命。”
“如果一槍不能斃命,不但沒用,還會打草驚蛇起到反效果,對人質造成更大的傷害。”
蘇清雅死死地咬住了牙,眼淚無聲落下。
“沈嬌嬌這個賤人!”
“我艸她媽!”
一身名牌的女人怒罵的聲音,響得整輛指揮車都聽得見。
可卻並沒有人覺得她這話粗魯或者沒素質。
麵對沈嬌嬌這樣的犯罪嫌疑人,他們警方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時,指揮車的車門被人拉開。
溫嶼陽和段琛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
溫嶼陽一隻手攥著沈大偉的衣領,沈大偉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輕點!”
“把老子摔死了,你們朋友更沒救了!”
段琛翻了個白眼,把他往前一推。
沈大偉裝在車門框上,繼續罵罵咧咧。
“警官。”
溫嶼陽舒了口氣,看向隻會的警察:“這是陸硯深讓我帶來的人。”
“是上麵那位女犯罪嫌疑人的親生父親,陸硯深叮囑我,一定要帶他上去。”
“這……”
負責指揮的警官猶豫了一下:“你們確定,讓這位先生現在上去,不會刺激女犯罪嫌疑人?”
“人質現在的狀況已經很不好了……”
他們的擔憂和猶豫,是有原因的。
可……
蘇清雅看了一眼麵前屏幕上無人機傳回來的監控畫麵。
畫麵裏,林菀身下椅子周圍的地麵上,已經全都是血了。
那些暗紅色的血液正在緩慢地往外擴,一點點地往低處淌著。
段琛和溫嶼陽的眼睛都瞬間紅了。
“沒時間猶豫了。”
蘇清雅咬牙,聲音哽咽:“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再猶豫下去……林菀的血就要流幹了。”
指揮的警官猶豫了一下,考慮到林菀的情況確實不好,最後點了點頭,安排了兩位警員帶著溫嶼陽和沈大偉進了單元樓的門。
他們離開後,蘇清雅再次看向監控畫麵,眼淚終於不受控地掉了下來。
“菀菀……”
她的聲音哽咽極了:“我認識菀菀的時候,菀菀就一直在自殺,可是那麽多次,我們都把她救回來了……”
“她還說過,她這條命,都是我和季醫生給的……”
可現在,她隻能眼睜睜地坐在這裏,看著林菀被人傷害,卻束手無策。
段琛看她流淚看得心疼,直接伸出手把她拉了過來。
男人按著她,將她的臉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放心吧。”
男人聲音沙啞,但聲音裏帶著篤定:“有深哥在呢。”
“深哥是絕對絕對不會讓小嫂子出事的。”
蘇清雅閉上眼睛,下意識地抱住了段琛,繼續流淚。
天台上。
溫嶼陽和兩個警察押著沈大偉推開門的時候,林菀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的血色了。
她的頭低垂著,下巴快要抵到鎖骨,散落的頭發糊在臉上,被風吹得一縷一縷地飄。
她衣服褲腿上的暗紅色已經從膝蓋蔓延到了小腿。
如果不是沈嬌嬌一直抓著她的椅子扶著,她現在大概已經無力地摔倒在地上了。
沈大偉站在天台門口,看了看地上的顧清澤,看了看被綁在椅子上滿身是血的林菀,又看了看手裏攥著彈簧刀的沈嬌嬌。
他抬起手,開始鼓掌。
“啪——!”
“啪——!”
“啪——!”
這清脆的聲音,吸引了沈嬌嬌的目光。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在看到沈大偉的時候,沈嬌嬌的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
“真不愧是我沈大偉的女兒啊!”
沈大偉哈哈地笑著:“現在居然連人都敢殺了,你可比你那個窩囊的媽強多了!”
“她要是有你這兩下子,也不至於連隻雞都不敢殺,被我當成廢物鎖在豬圈裏了,是不是?”
沈嬌嬌攥著刀的手抖了一下。
她的視線越過林菀的肩膀釘在沈大偉身上,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裏瞬間炸開了比之前更濃的恨意。
沈大偉往前踱了兩步,歪著頭看著沈嬌嬌手裏的刀,像是在打量她握刀的姿勢:“不過你這手法不行,捅了好幾刀,人還沒死。”
“要不要爸爸教教你怎麽一刀斃命?”
他抬起粗糙的手,指了指自己脖子側麵的大動脈:“往這兒紮,血能噴出去兩米遠。”
說到這裏,他咧嘴笑了,露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或者換一種。”
“你媽當年是怎麽死的,你記得吧。”
“鐵鏈拴在豬圈裏,我一腳一腳踹,踹到她吐血,踹到她不動了。”
“你要不要也試試,讓林菀像你媽死得那樣,慢慢慢慢疼死?”
“你——!”
聽他這麽說,溫嶼陽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就想要開口,卻被陸硯深按住了。
他擰眉,看著沈嬌嬌逐漸崩裂的表情,壓低了聲音:“讓他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