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偉是沈嬌嬌的夢魘。

從她出生開始,她就活在被沈大偉打的陰影下。

這樣的時刻,既然不能從物理方麵強行讓沈嬌嬌放下林菀,那就隻能利用她內心最深的那點兒恐懼了。

果然。

沈大偉的話音落下,沈嬌嬌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你沒資格提我媽!”

她把刀從林菀脖子上移開了,拿刀的那隻手直直地指向沈大偉,刀刃在風中微微發顫。

女人喊出來的聲音尖得刺耳:“你閉嘴!你給我滾!你是什麽東西?”

“用得著你在這裏教我!”

沈大偉沒有閉嘴。

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男人溝壑縱橫的臉在午後的陽光下看起來格外陰森:“我說錯了?你就是個沒用的東西!”

“你媽沒用,你也沒用!”

“你當年要是真有本事,就該一刀捅死林菀,也不用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

他還在說,每一個字都在辱罵貶低沈嬌嬌。

沈嬌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她的刀指著沈大偉,她的眼睛也瞪著沈大偉。

女人的牙咬得咯咯響,她整個人因為憤怒而劇烈地發抖。

就是現在!

陸硯深眯眸,一個箭步衝上去,右手直接攥住了刀刃。

彈簧刀的刀刃嵌進他的掌心,從虎口一直割到小指根部,血從指縫裏湧出來,滴在林菀膝蓋上。

他攥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刀刃刮過骨頭的鈍響。

可他卻死死地攥著沒有鬆手。

沈嬌嬌反應過來的時候,刀已經被陸硯深奪走了。

她尖叫著伸手去搶,溫嶼陽從後麵衝上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兩個警察同時撲上去,一個按住她的肩膀,一個奪過她另一隻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掏出來的一小截碎玻璃。

沈嬌嬌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麵,嘴裏還在不停地尖叫,怒罵。

沈大偉走了過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個被按在地上的女兒,唇角浮上一抹嘲弄的笑:“果然,還是沒用啊。”

說完,他突然抬起腳一腳狠狠地踢在了她的臉上。

腳尖踢中顴骨,沈嬌嬌的臉偏向一側,粘了一臉的灰。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她身上:“你和你的那個該死的媽一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你今天要是真的能殺了林菀,我還會高看你一眼!”

“你就這麽點本事?以後別當我沈大偉的女兒!”

沈嬌嬌顧不上臉上的疼,憤怒地和沈大偉對罵:“你不配當我爸爸,你這個畜生,禽獸不如!”

沈大偉冷哼,還想罵,被一旁的警察厲聲製止:“這裏不是你們罵街的地方!”

說完,兩個警察押著沈嬌嬌,大步地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關門之前,沈嬌嬌扭過頭,狠狠地朝著沈大偉的方向啐了一口:“你等著,我如果能活著出來。”

“我第一個殺的人就是你!”

沈大偉哈哈一笑:“你沒這個本事!”

沈嬌嬌又開始瘋狂地罵了起來。

最後,她憤怒的聲音被鐵門合上的撞擊聲吞沒了。

陸時越帶著擔架衝上來的時候,陸硯深正跪在林菀的椅子旁邊,左手握著她的手指,右手掌心那道刀口還在往外湧血。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林菀的臉:“菀菀,你別睡。”

“醫護人員馬上就來了,你馬上就可以搶救了。”

“千萬別睡,聽到了嗎?”

林菀虛弱地眼前發黑。

但聽到他的聲音,她還是本能地給他回應:“放心……”

“我不會丟下你……”

“我不是你,我不會做出那麽絕情的事情……”

眼前的畫麵,刺痛了陸時越的眼睛。

他停頓了片刻,這才讓醫護人員過去幫忙處理林菀身上的繩子和傷口。

醫生蹲下來用剪刀剪開林菀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的時候,陸硯深握著她的手指收緊了。

醫生把繩子解開,把林菀從椅子上抬起來放到擔架上。

女人的手臂軟軟地垂下來,手指從陸硯深掌心裏滑出去。

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林菀虛弱地偏過頭,朝著陸硯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地動了一下。

陸時越以為她是有什麽事情要說,立即湊上去,將耳朵貼上去。

可聽到的卻是——

“陸硯深受傷了,給他急救……”

陸時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陸硯深跪在原地,看著擔架被抬出天台門。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口,血還在往外湧。

他忽然紅著眼眶,笑了起來。

還好。

他沒有讓她在他麵前死去。

這一次,他又保護了她。

林菀昏迷了整整一周。

這一周裏,她的病房門從早到晚開著一條縫。

護士每隔兩小時進來換一次藥,每次推門都能看見那個男人坐在床邊。

他有時候握著林菀露在被單外麵的手指,有時候趴在床沿上睡著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第三天晚上,林菀發了一次燒,體溫竄到三十九度二,心率監測儀嘀嘀嘀地響個不停。

值班醫生帶著兩個護士衝進來,陸硯深整夜不睡地把她滾燙的手握在掌心裏,每隔十分鍾用濕毛巾擦一遍她的額頭。

第五天下午,蘇清雅來了。

她拎著一大袋水果和一束白玫瑰,推開門看見陸硯深正彎著腰在給林菀擦臉。

他右手掌心的繃帶外麵滲了一圈淡紅色的血漬,是攥過刀刃的位置,已經反複裂開好幾次了。

蘇清雅把水果袋放在床頭櫃上,站在床尾看了好一會兒。

林菀兩側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肩膀上方也纏著,病號服的領口下麵露出紗布的邊緣。

臉色白得跟身下的床單差不多,嘴唇幹得起了一層白皮。

蘇清雅的眼淚掉下來,她別過臉去拿手背蹭了一下,又轉回來:“菀菀,你快點醒,婚紗店的宣傳片還沒拍完呢。”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蹲在床尾哭了起來。

這一周裏,外麵的世界變了天。

段琛每天過來送飯,順便把外麵的消息帶進來。

沈嬌嬌在裏麵全都交代了。

從三年前的慢性流產藥到毒醫事件的偽造證據,她把她知道的二房背地裏做的每一件事都抖了出來。

陸啟光和郝欣被帶走配合調查,白清芷的工作室連夜發了聲明宣布暫退娛樂圈。

陸時越也被傳喚,三天前進了審訊室。

陸氏集團的股價跌到熔斷,董事會開了三天的會,沒有一次能湊齊法定人數。

聽著段琛的這些消息,陸硯深隻是點點頭,視線沒有離開過林菀的臉。

第七天早上,陸老爺子來了。

他拄著拐杖站在病房門口,沒有往裏走:“硯深,你回去主持大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