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在葉修的不舍和幽怨的眼神注視下,九穗禾和劉華文踏上了旅途。

以前他不是沒有見過火車,但是那時候遠沒有現在如此繁華和熱鬧,等他們擠上車,九穗禾那一身體麵的衣服已經被擠得皺巴巴,他努力扯了好幾次,都未能撫平,最後隻能作罷。

找尋了一圈,他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車廂。

恐怕是怕他不習慣,葉修特意找人買的是高級軟臥,一個車廂裏隻有兩個床鋪。

“師父你是不是有點不適應?”

見他一路都麵無表情的模樣,劉華文試探的問道。

“好久沒有見過這麽多人了,的確有些不適應。”

劉華文點點頭,道:“的確是,不過這距離奉天要坐三天兩夜的火車,您要是實在不舒服的話,我們可以下車休息一下,再繼續往前走。”

明明自己未曾教過他多長時間,他卻從見到自己那一刻就對自己無比恭敬。想當初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如今也已經長成滿臉滄桑的大人,隻有那一雙眼睛中,依然滿是赤誠,與自己第一次見他時無異,這讓九穗禾很是欣慰。

“放心吧,我身體沒問題,別聽那長的怪異的洋醫生的話,我哪有那麽脆弱。”

劉華文隻是笑,也不反駁。

二十年世事變遷,無論是出門的就能坐上的小汽車,而是遠隔千裏之外,隻要一個電話,隨時隨地都能了解想知道的情況。

雖然以前他也見識過,但是當時這都是稀缺的東西,沒有像現在這樣普及,這一次倒也是大開眼界了。

中午的時候,劉華文帶著九穗禾進了餐廳吃飯,一路走過,無數人側目看過來,九穗禾有些不適應,總覺得自己臉上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總是時不時的伸手在臉上擦擦。

“您要是不喜歡在餐廳吃飯,我們可以把飯菜帶回去吃。”

九穗禾搖搖頭:“沒事。”

吃飯的時候,九穗禾忽然想到一件事,開口問道:“小易呢?這次醒來我為什麽沒有看到小易?”

聽到這話,劉華文表情僵了一下,隨後回答道:“前幾年打仗的時候,被炮彈炸死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他沒有給葉家丟臉,也沒有給我這個師父丟臉,他帶著不到一千人的自衛隊跟敵人火拚了兩天兩夜,幾萬敵軍被他打的死傷無數,之後我們在戰場上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隻剩半截身子咯,但是手裏的槍我們一直都沒能拽下來,最後沒辦法,隻能將槍跟他一起合葬了!”

似乎是感染到他悲傷的情緒,九穗禾似乎看到了那慘烈的場麵,心裏止不住發悶。

“想起來您還是他的恩人,以前您昏迷不醒的時候,他天天都要去看您一趟。現在敵軍敗了,我們的生活也漸漸變好了,可是他卻沒有能看到。”

九穗禾身子前傾,伸手拍了拍他顫抖的肩膀,以示安慰。

“為了心中的信念戰死,他想必也心甘情願,絕不會後悔,要知道你這麽傷心,依照他那麽孝順的性子,想必也會難過的,振作點!”

劉華文不好意思的伸手擦了擦眼淚。

“大兄弟,這是往哪去啊?”

這時候一個穿著褐色貂皮大衣,身材魁梧,聲音粗獷的中年男人湊了上來,十分不見外的坐在九穗禾的對麵,炯炯有神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九穗禾。

“你是?”劉華文有些不悅,但還是強忍著心裏的不快,開口問道。

“鄙人王壯,做點貂皮生意,這次特意帶著閨女出來見見世麵,不知道二位這是要去什麽地方?”

“奉天。”

王壯一拍大腿,興奮的喊了一句:“巧了,我們也去奉天。”

……。

九穗禾懷疑這個男人如此熱情,是為了推銷他的貂皮,畢竟此時他已經從包裏掏出一件麵料柔軟的貂皮大衣,滿臉興奮:“你們都知道我們那盛產這東西,我就是專門做這個的,你們看看這麵料,你們走遍了整個奉天都再找不到這麽好的了。”

劉華文抬頭看了眼九穗禾,試探的問道:“您喜歡嗎?”

九穗禾搖搖頭。

“我們不要,謝謝。”

王壯就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們的不悅和驅趕之意,依然笑的開心:“沒事,這是送給這位小帥哥的。”

……。

聽到這個稱呼,九穗禾莫名的有些心虛,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二十年的緣故,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老,以前自己帶著劉華文像是哥哥帶弟弟,但是現在……。

“這是您兒子吧,長的真帥。”

……。

……。

“你說什麽呢?不知道不要亂講!”劉華文像是炸了毛一樣,猛地站起來,臉漲的通紅。

王壯一臉懵逼,轉頭看了看九穗禾,又看了看劉華文,眼神中的迷茫更盛:“難不成是叔侄?”

……。

……。

見劉華文還要發火,九穗禾連忙上前阻止:“算了,沒什麽的。”

這時候一個長得很清麗的姑娘,含羞帶怯的走上來,低著頭扯著穿著貂皮大衣的男人,小聲的呢喃道:“爹,我們還是走吧。”

男人低頭看了看,再抬頭,聲音依然洪亮:“我也不拐彎抹角了。”說著他轉頭看向九穗禾,同時伸手將小姑娘拉到他麵前:“我這姑娘看上你了,你要是沒意見的話,我想招你做上門女婿。”

小姑娘的臉更紅了,頭垂的更低。

劉華文火氣全都湧到臉上,他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你說什麽呢?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我說你這人怎麽油鹽不進呢?我這閨女長的這麽水靈,我家在奉天也是有名有姓的,怎麽?配不上這個小娃娃啊。”

見場麵要失控,九穗禾不得不站起來,說了一句:“華文鬆手。”

劉華文雖然很生氣,但是聽到九穗禾的命令,也立馬鬆了手。

王壯有些懵,怎麽感覺這個中年男人還要聽這個年輕人的?難不成他們是主仆關係?

“王壯士,承蒙你厚愛,隻是我家中已有妻,恐怕是要辜負你的一番心意了。”

王壯撓了撓腦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嗬嗬笑了起來:“沒想到原來是這個原因,早說不就好了,耽誤我時間。”

劉華文從未見過如此不講理,最後還倒打一耙的男人,氣不過想上前再跟他理論,但是被九穗禾一個眼神給狠狠地瞪了回去。

“師父你說你,睡了這麽多年,不但沒有變老,而且還變得更帥了,這一路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著你。”

九穗禾這才明白那些人的詭異眼神,不由失笑:“現在的人都挺直接的哈。”

“現在男女平等,自由戀愛,喜歡就去追,所以啊,大家也都不像以前那樣扭扭捏捏的了。”

九穗禾深呼一口氣,裹緊了些身上的衣服,不再說話。

為避免再遇到這種情況,從餐廳回到車廂之後,九穗禾就沒有出來過。

半夜九穗禾被一股陰冷的寒風刺激的猛打一個冷顫,直接從**坐了起來,同樣被這股詭異寒風驚醒的還有劉華文,他的表情十分凝重,似乎察覺到什麽不太對勁的地方。

“師父您待在車廂裏哪都不要去,我出去看看。”

臨走的時候劉華文還不忘在門上貼了一張符,唯恐有邪物入侵。

是的,自從絕仙宮那一站,九穗禾全身的修為全都付之一炬,什麽都沒有了,如今的他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人,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迷迷糊糊的九穗禾都要等睡著了,劉華文都沒有回來,倒是外麵稀稀疏疏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遊動一樣,在這寒的徹骨夜晚,平添了一份詭異。

“啊!”

九穗禾本想躲在車廂裏,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但外麵忽然傳來的淒厲的慘叫聲,還是勾起了他的惻隱之心,猶豫不到兩秒鍾,他直接從**跳了下來,打開門走了出去。

剛開門,一股冰冷的寒風就迎麵吹來,九穗禾猛打一個激靈。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還沒走兩步,迎麵一個黑影直直的撞進他的懷裏,緊接著就是淒厲的慘叫聲,小姑娘應該是嚇壞了,撞到東西也不問是什麽,轉頭又想往回跑。

九穗禾一把拽住她。

就著窗外清冷明亮的月光,九穗禾發現這人竟然是下午給自己說媒的王壯的那個閨女。

“你冷靜點,告訴我發生什麽事情了?”

小姑娘滿臉恐懼的抬頭看了一眼,確定這真的是個人之後,才稍微鎮定一點:“有鬼!有鬼啊!”

說著她就伸手指向前麵漆黑一片的地方。

抬頭望去,九穗禾眉頭緊皺,拉著她退回了自己的車廂,並且關上了門。

黑暗的伸手不見五指的車廂裏,靜的隻能聽見小姑娘急促的喘息聲,還有牙齒打顫的聲音,九穗禾坐在**打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小姑娘才勉強鎮定下來,從口袋裏掏出火柴打亮,抬頭看著麵前這個閉目打坐,長相英俊無比的男子,隻不過這時候她也顧不得花癡,外麵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