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蒼耳的突然消失,在他臨走的桀桀怪叫聲中,祭壇下麵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一個巨大的血池慢慢的顯露出來,那股腥臭的味道簡直令人窒息,濃稠的仿佛化不開的氣息讓人不願多待。
九穗禾,莫百靈和孫小紅就看到祭壇上被拚湊的屍體像一個漩渦,那些血池內的鮮血被漩渦瘋狂的吸取,一股巨大的恐懼感籠罩著三人的內心。
而且雖然知道那裏會隱藏些巨大的危險,三人卻不敢有所動作,因為這個血池太過可怕。
殷紅的接近發黑,流淌著,奔騰著,像是咆哮,嘶吼。
九穗禾的記憶中浮現出師傅管鳳陽說過的一件事。
傳說九王古墓內隱藏一個巨大的血池,充滿神秘,那裏隱藏著九王複活的秘密,有關長生。
當時九穗禾也很好奇,問管鳳陽這些血池的血從何而來。
管鳳陽滿臉詭異的笑容,一直現在九穗禾都沒有猜到,到底是哪裏可以匯集那麽多的鮮血。
現在看到婆娑村百年積攢的血池,腦袋中靈光閃現,有沒有可能,在九王古墓那種地方,也類似的有這樣的一個村落。
青銅大廳內此時完全被血色充斥,神像的表情越發猙獰,拿著武器的三頭六臂仿佛在宣誓這片血池的所有,而在這個青銅大廳內的祭壇,卻詭異的升起。
那種暴厲,那種殘忍,那種對於一切的不在乎,漠視種種負麵情緒宛如海嘯般向九穗禾三人襲來,打亂了九穗禾的種種思緒。
這股超乎想象的力量讓人絕望,而是,祭壇內被拚湊的屍體還在瘋狂的吸收血池的鮮血,每一分,每一秒,九穗禾三人都能感覺到那種力量的逐漸提升。
心髒跳動的聲音就像擂鼓一樣,強韌有力。
每次跳動都像是敲擊在九穗禾三人的心頭。
九穗禾和孫小紅莫百靈的臉上都布滿了恐懼,因為未知是不可控製的,所以才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終於,祭壇上的血屍所散發的吸力開始逐漸降低,就想饑餓的人突然打了個飽嗝,那種滿足感,竟然讓人一下子就感覺到。
九穗禾知道這種感覺,那種出現在心頭,被一些超常力量影響的感覺,不用靠言語,行為,就是因為強大的勢,讓人不自覺的恐懼,所以也是一種潛意識。
人類本來就是認知性的動物,心頭的感覺才會進一步決定人類各自的情緒。
三個人手腳發硬,心頭冰涼,一動也不動,就這麽直勾勾的盯著那具血屍。
說句好聽的,叫敵不動我不動,但是這分明就是心裏的發虛,沒有底。
九穗禾本身是一個極其自信的人,這個時候他心裏慌亂至極,一點把握都沒有,而血池的血腥味卻一直充斥他的五感,讓他的各方麵都變得非常遲緩。
孫小紅自然不必說,她們氣功本來就屬於外家功法,用於對抗物理性的攻擊還可以,但是精神方麵的威壓她自然毫無辦法。
莫百靈就是有些後悔,當然恐懼是另外一方麵,心裏想,既然這金色蠱蟲的原蟲都已經得到了,為什麽還要來這裏?
後悔的情緒是會傳染的,九穗禾和孫小紅都感受到了那種悔意,但是三人現在的情況很複雜,那具血屍雖然沒有動,但是那種巨大的神念卻牢牢的盯住三人。
就像一隻巨獸的凝望,那是心理層麵的威壓,可怕,九穗禾和孫小紅莫百靈就像變成了一群弱小的食草動物,心裏的恐懼是一種更加迷茫夾雜的感覺。
終於,血屍動了。
一開始隻是手指,那本不屬於他的手指,幹淨,修長,帶著白瓷般的光澤,那個蒼耳所說的,最最靈巧的雙手。
手指先是關節輕輕的移動,磨擦著祭壇,發出刺耳的聲音,隨著這聲音的發出,血屍睜開了眼睛,血紅,暴虐,殺戮,冷漠~
原本認為應該有的茫然一點不見,就是那種冷漠到極點的清醒,反而更加的可怕。
血屍的腦袋是李鐵牛女兒李琪琪的腦袋,現在那具本來葬在樹幹內的無頭女屍,那股怨氣衝天而起,似乎是感應到了這裏的氣息。
但是這對血屍沒有影響,在那雙冷漠的眼神下,蒼白清秀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然後心髒跳動,雙腳勾起,軀幹發力,血屍站了起來,仰天長嘯,長發飛舞。
九穗禾三人看到了什麽?
一具怪異的,扭曲的,別扭的身體,但是看起來卻又毫無違和,天衣無縫,仿佛本該如此怪異扭曲,才算正常。
血屍似乎還在適應身體,慢慢的轉過臉來,看向了九穗禾莫百靈和孫小紅,發出男女難辨的詭異笑聲。
九穗禾好不容易控製住內心的顫抖:
“你是蒼斜?”
那血屍聽到九穗禾的問話,猩紅的眼珠反轉了一下,表情略有些癡凝,那種陰陽怪氣的聲音喃喃自語:
“我是蒼斜?”
“我是蒼斜?”
“我是蒼斜!”
連續自問了幾句,眼睛中的血紅之色才逐漸恢複正常:
“不錯,老夫是蒼斜!”
九穗禾三人聽了怪異至極,一個那麽年輕的少女麵龐,卻發出怪異的聲音,自稱老夫,這種別扭而奇怪的感覺讓三人毛骨悚然。
“那之前是你親手策劃的屍村慘案?”
九穗禾繼續發問,語氣也冷漠起來,變成質問。
九穗禾這個人就這樣,別看你一副天下無敵的樣子,整出這樣大陣仗,但是你要是做了錯事,對不起,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我也要問你!
蒼斜陷入了思考,他好像有漫長的時間,每一個動作都很遲緩,特別是思考,有點那種老人遲暮的感覺。
其實九穗禾倒是清楚,這隻不過是因為蒼斜對於屍體還不適應,才會讓靈魂與大腦的短暫的不適應。
九穗禾其實也是再找話題,讓蒼斜思考,同時腦子飛速轉動,思考方法可以解決麻煩,他在思考如何可以處理掉如何詭異的血屍。
九穗禾的師傅管鳳陽曾經告訴過他,血屍拚湊最重要的是找到它的弱點,而弱點,需要在戰鬥的過程中不斷的去尋找它的一些點。
按照管鳳陽的說法是,畜牲就是畜牲,跟人怎麽可能一樣呢!
在管鳳陽眼裏,所有的活屍,僵屍,傀儡,以及不是原生身體的寄生物都是畜牲,天生的唯物主義者。
九穗禾雖然不太認同這種看法,因為他是另外一種,唯心主義者,他尊重一切生靈,內心充滿熱愛,所以他有很多方麵都是他自己不同於他人的閃光點。
不過也有啟發,既然身體不是他自己的,蒼斜的強大一定是必然的,畢竟他這具融合的身體本身就是絕對的完美,然後通過血屍去鑄造,融合著大量的汙穢不堪,怨氣衝天,造就而成。
而且內部還有經驗豐富的蒼斜,一個集術法,體術於一身的大異術師,這樣的對手一定是九穗禾平生所見。
但是就是因為這種強大,反而激起了九穗禾強大的好勝心,他跟孫小紅和莫百靈一路經過那麽多的困難,戰勝了那麽多的對手,每一個都很強,但是他們全都走了過來。
即使是蒼斜一副無敵的樣子,九穗禾那種之前的膽怯,恐懼慢慢的開始消失,輕輕的拉住了身旁孫小紅和莫百靈的手,又緊緊的握了一下,給她們傳遞他的信念和力量。
而這時,蒼斜也終於思考過來:
“你說的,我想起來了,那麽三位貴客是從重樓古鎮的丁家大院過來的?”
這個問題和蒼耳問的一模一樣,其實隻是一種確認,看到九穗禾和孫小紅莫百靈的表情,蒼斜俊美秀氣的臉上勾帶出淡淡的笑容:
“不錯,不過那時候老夫的出發點確實是為了全鎮人的生命,這也是當時的必然選擇。”
“你可知道,當時老夫是丁家的術士謀士,那個時代,是李二先生組建巡查衙門,監察所有的異術師,是否有違天和!”
“老夫自然是害怕的,內心也是倍受煎熬,如果做這樣的事情,何止是天和,那就是一場孽障。”
“丁老爺把一切的罪責全部轉向我,而我背負的是一個婆娑村。”
“你們可知道,我代表的是整個婆娑村的人,如果被李二先生的衙門發覺,整個婆娑村都將為我陪葬。”
“但是丁老爺的屠刀就架在我的脖子上,他說,如果我不能提供更好的建議,他發誓,在重樓古鎮被破前,就屠光我的村落!”
“誰不是無辜的呢?”
“那些屍村的人跟我的村民比起來,換作是你們,你們怎麽選擇?”
九穗禾三人才第一次的正視這個問題,蒼斜的話和丁平安的話完全不一樣,這裏麵有太多的謊言。
可是蒼斜的問話,確實也是直擊心靈,換作是九穗禾,他也會糾結,而選擇…
但是蒼斜並不在乎答案,他隻是通過這種發問,來表達一下自己內心的不快,然後繼續訴說,聲音陰陽轉圜,磨擦著喉嚨,整個青銅大殿都嗡嗡作響。
而故事才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