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耀才不敢抬頭。

丁平安也不說話,也不知過了多久,丁老太君才輕輕歎了口氣:

“都是孽緣啊!”

“兒子沒教好,是你當爹的過錯,你也不要裝什麽都不知道!”

丁老太君轉朝座椅上的丁平安也訓斥了一句。

丁平安點了點頭,表示此事他已經不在意。

其實在不在意又有什麽關係?自己不過是個廢人!

丁老太君擺擺手:“起來吧?我們出去看戲…”

“可是奶奶,現在外麵可不安全!”丁耀才趕緊勸解。

丁耀才跟普通紈絝子弟相比,他要聰明的多,他知道丁家是因為誰而厲害。

他也會思考,對錯。

雖然實際上他是唯我主義者,就是最自私的人,但是起碼他不會自尋死路。

聽到丁耀才的話,老太太眉頭舒展了一下,不管是處於什麽心理,起碼,老太太會把它理解為擔心。

最強卻說:“怎麽?在自己家還害怕什麽?”

“可是,今天剛剛死了一個叔叔,我怕…”

沒什麽可是的,也沒什麽可怕的,丁家不能當縮頭烏龜,我不僅要看,我還要坐在最中間最前麵看!”

“我就想讓它知道,無論是人是鬼,在丁家都要給我盤著!”

丁耀才便不在多勸,在丁老太君的催促下,前麵帶了頭。

丁平安也有專人過來抬他。

老太太帶了四個貼身丫鬟,走出門去,一隻丁家軍隊就跑了過來,順從的跟著她。

九穗禾三人還在戲台前玩的津津有味,不亦樂乎,主要還是新奇。

這時候孫小紅突然眨了眨眼,搖了搖頭,自言自語:“怎麽回事?我好像看到了天哥。”

注意到孫小紅的異常,九穗禾關心的問:

“沒事吧,小紅,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孫小紅本來想直接告訴九穗禾的,看到莫百靈一臉嫌棄的樣子,隻是搖了搖頭。

三人還在聊著,那邊軍隊已經整齊的走過來。

九穗禾就看到,傭人們趕緊布置觀眾台,特別是太師椅,是用巨大的紅木所製,光論排場,似乎跟戲台一樣高。

當然,這是錯覺,太師椅的製式給人一種堂皇巍峨的感覺,兩旁的陪坐也是黑梨木所做,極顯華貴。

丁老太君在眾人的擁護下,做到了戲台中間,也就是那把紅木的太師椅上,儀態萬方,目光平和威嚴。

丁管家所說的恐懼,在這個老太太身上,看不出來。

光看長相,老太太也很普通,出了頭發銀白,被打理的一絲不苟,其他的,反而平平無奇。

就很難想象當時的滅村案,老太太甚至可能是參與者和策劃者之一。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丁老太君這麽一坐,茶就已經倒上了,戲班也不再試場,鑼鼓震天而起。

大戲開始!

賀壽的人也陸續進場聽戲,分布在老太君的太師椅後,密密麻麻,倒是極為熱鬧。

台上表演的是比較流行鍘美案,講的是陳世美一開始是一落魄書生,進京趕考。

考中狀元,被皇帝看中,皇帝就招他做駙馬。

陳世美留戀富貴,自然就不回了,秦香蓮帶子尋夫,卻被人追殺…

最後被包青天送上了龍頭鍘刀。

所以完整的角色分配是正旦秦香蓮,大淨包拯等一甘角色。

九穗禾三人也沒看過真正的大班子搭建的戲台表演,所以也是看的津津有味。

台上,秦香蓮出場,臉上塗抹的花枝招展。

其實這也是九穗禾三人不懂這戲劇,秦香蓮的算是最素裝扮。

“大花臉呢?”

孫小紅忍不住問。她其實純粹是好奇才看,一會兒就感覺無聊!

“我猜想大花臉今天演得不是角兒,也可能是武戲…”九穗禾淡淡開口,也是若有所思。

就在秦香蓮訴說自己不公,養孩子不容易的時候,丁管家過來請三人過去坐。

說是丁老太君有請。

九穗禾三人依次看座,老太太看的專心,直到丁管家上前耳語一聲,才醒悟過來。

回過頭,聲音低低的:“事情幾位神仙應該都知道了吧?”

三人點頭。

“我聽丁福說,以前那件事他也說給你們聽了,所以我老婆子認為,三位時間應該很緊。”

九穗禾三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古拿人錢財,為人消災,丁老太君這可不是想邀請他們看戲。

看來是閑適的生活讓他們變得懶散起來,竟然現在才後知後覺。

九穗禾趕緊打個揖首,做好了人員分配。

九穗禾和莫百靈負責到那個被燒掉的村落去看看有沒有線索。

孫小紅武藝高強,則留下來貼身保護丁家人,這樣,無論如何,都是在加快進度。

九穗禾把想法跟丁老太君說了,老太君這才露出笑臉,擺了擺手。

九穗禾和莫百靈就告辭離開,走之前對孫小紅千叮萬囑:

“小紅,你一向馬虎,這次留你一個人,任重道遠,你可以仔細些。”

“鬼物不知真假,但是你更要擔心人,畢竟,人心隔肚皮!”

孫小紅應答,其實她有些不高興,因為她也想陪九穗禾一起。

但是那些神鬼怪事她也不擅長,別到時候不僅沒幫上忙,反而成了拖累。

這邊自己隻要警醒些,應該沒什麽問題,畢竟氣功傳承和普通人動手,那才是茄瓜爛柿子,隨便打。

九穗禾和莫百靈去找丁管家要了地址,丁管家細細的把路線給標注清了,包括哪裏適合走什麽樣的方式,都標記出來。

九穗禾和莫百靈離開丁家的時候,大戲剛唱到韓琪刺殺秦香蓮,秦香蓮哭訴中。

到底是名角兒,唱的是婉轉低揚,聽的是人心惶惶…

夜色中的重樓古鎮,也陷入了沉睡,漁火江燈,微風吹拂,竟然有些涼意。

“百靈,你冷嗎?”九穗禾看了看莫百靈單薄的身子,忍不住發問。

其實莫百靈還真不冷,她是陰煞之體,不僅不覺得冷,隻會感覺舒適,但是既然九穗禾發問,莫百靈隻能柔柔的:

“冷呢,這重樓古鎮也是入秋了吧!”

九穗禾趕緊把衣服脫下來給莫百靈披上:

“冷了也不知道說,我要不問你,你不是要被凍傻了?”

莫百靈柔柔的笑了笑:

“人家隻是怕你也冷!”

九穗禾聽她撒嬌,心中一**,忍不住開口:

“哪怕我被凍死,我要先讓你暖和些!”

莫百靈卻嗔怪的瞅了九穗禾一眼:

“你要是被凍死了,我就再也暖和不起來了,因為我的心,死了!”

聽到莫百靈的情話,九穗禾不禁有些癡了,忍不住停下了腳步,手滑向了莫百靈的腰肢。

莫百靈嘴角一勾,忍不住開口問:

“那要是你隻有一個外套,我跟孫小紅都冷,你會給誰穿!”

九穗禾本來手都伸進莫百靈的衣服內,手心摩擦著莫百靈白皙細嫩的皮膚,被莫百靈的話一問,突然頭腦冰冷:

“我…”

頓了頓,才萬分艱難的回答:“小紅修煉氣功的,是不會冷的!”

莫百靈心中一寒,語氣也冷漠起來: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孫小紅不修煉氣功,你會先給她穿是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九穗禾有些無與倫比,饒是他平時機智如蛇,遇到感情問題,也是倉皇不安,臨陣逃脫。

“罷了罷了,隻要九郎一心有我,也就好了。”

莫百靈笑了笑,她也是知道孫小紅在九穗禾心目中的地位的,剛剛的探問,其實是一種試探。

現在九穗禾這樣,她反而替九穗禾圓了場,這樣兩人一路,倒是聊的很開心。

隻是九穗禾腦子裏其實還在想那個問題,我先給誰穿呢?

步行了一個時辰左右,就到了重樓古鎮西林河的野渡,這裏人煙稀少,除了渡口有一個草房子之外,沒看到一戶人家。

這草房子是丁家的崗哨位,目的就是為了看守這個野渡,因為野渡對麵,就是那個村莊。

不,一座墳場!

按照丁管家所說,這草房崗哨是輪班製,一次派兩個私兵過來,帶夠半個月的補給,負責看守這個渡口。

莫百靈拿出丁管家丁福給的信物,走到草房門前敲門,卻無人應答。

莫百靈又翹了幾下,還是沒人回應,轉頭看向九穗禾。

九穗禾心裏一突,一種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

他趕緊上前兩步,高聲喊:“有沒有人?”

步子卻沒有停,一把推開了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那種屍體腐爛的味道被這間本就通風差的小房子悶的更加刺鼻。

九穗禾就看到兩具屍體倒在了地上,麵相痛苦猙獰,血已經凝固,把整個房間的地麵都染成了紅色。

兩個守衛,一胖一瘦,都是高高大大的身材,現在就已經腐爛的看不出麵目,連怎麽死的,都看不出傷口。

“這?”莫百靈驚呼一聲:“這也是鬼物所為?”

九穗禾沉著臉沒有回答,走到草房的另外一麵,擺渡的小船倒是還在,在野河中**漾著,波光粼粼。

對麵,那個曾經的村落被一片漆黑覆蓋,看不清麵目,就像一處與世隔絕的地獄,想開大嘴,等待著生人的靠近!

此時老鴉發出了幾聲刺耳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