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陳向國撲通跪下,“咱不能眼睜睜看著老二吃槍子啊!他是被張秀秀蠱惑的,張秀秀就是個狐狸精,要是沒有她攛掇,老二絕對不會去黑市的!”

“媽,咱們得把老二救出來啊!”

老大責任感重,他不可能放棄任何一個弟弟妹妹。

隻是老四和老二並不親近,她怎麽也來給老二求情了?

“我覺得……要是二哥死了,媽你會很傷心。”

陳向繁手指頭卷著衣角,“二哥不聽媽的話,堅持要去黑市,他現在出事,媽你很生氣,覺得要給二哥一個教訓,但如果二哥真的出事了,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媽,你不要被壞情緒影響,做出錯誤的決定。”

梁春芬震驚。

她的老四竟然看問題看的那麽通透嗎?!

不愧是她的女兒,真聰慧啊!

但。

“老二現在被抓,是他咎由自取。”

梁春芬冷聲道,“我該罵也罵了,該打也打了,都讓他改變不了主意,這隻能說明,他命裏有這麽一劫。”

陳向國和陳向繁臉色大變。

媽這意思,是不管老二(二哥)了?!

“媽!”

“你們不要再說了,時間不早了,都回去睡覺吧。”

梁春芬打開門趕著二人離開。

見二人不動,她眯了眯眼睛,抓起門後的掃帚。

“想挨打是不是!”

兄妹倆趕緊跑開。

梁春芬朝地上啐了一口,大聲道。

“我告訴你們,這就是不聽我話的代價!”

梁春芬的聲音清晰的傳進三個人的耳朵裏。

陳向國和陳向繁對視一眼。

更加堅定了以後聽媽話的決心。

要不然的話,下場就會像老二一樣!

王小蘭瑟瑟發抖的縮在床角。

之前她覺得婆婆給她三次機會太少。

但現在經過老二的事,她才知道婆婆對她有多好!

她一定會將婆婆的話奉為聖旨,絕不忤逆!

翌日一早。

梁春芬起床時,王小蘭和陳向繁已經準備好了早飯。

陳向國雙手捧著筷子送到梁春芬手邊。

梁春芬沒接,神情嚴肅的看向三人。

把三人看的心神不安,翻來覆去的把自己最近做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有沒有做錯或者惹到媽(婆婆)的地方。

梁春芬終於開了口:“昨晚我仔細想了想你們說過的話。”

“媽,你是不是答應去救老二了?”陳向國期待道。

梁春芬嗤笑:“老二他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陳向國肩膀一下子耷拉下來。

嗚嗚嗚,他要沒個弟弟了。

等來年老二忌日,他一定多多燒紙!

“但是。”

梁春芬話鋒一轉,“你們對老二的親情我都看在眼裏,我很欣慰,你們讓我看到了兄弟姐妹之間的情誼。”

“所以,我決定看在你們的麵子上去試一試。”

陳向國激動極了:“媽,等老二出來了,我一定讓他給你負荊請罪!”

“負荊請罪就算了,等他出來好好感謝你們才是真的,如果你們不給他說情,我才不管他!”

在兒女和兒媳的伺候下用完了早飯,梁春芬抹抹嘴,出了家門。

她從來都沒想過要放棄老二。

她這樣做,一是鞏固在家裏的地位。

二是讓兄妹之間的關係更親近。

上輩子,兄妹四個感情就稍微比陌生人更強一點。

這一世她要讓他們知道,在這個世上,除了父母之外,真心為他們著想的,可靠的,隻有兄弟姐妹。

梁春芬在一農戶門口停下。

她正要去敲門,一個婦人恰巧從裏麵推門出來。

“梁春芬?”

她看到梁春芬嚇了一跳,旋即警惕的後退一步。

“你又想幹什麽?陳忠義的恩我們早就還完了,你不要再想訛詐我們了!”

“愛紅,咋了?”

大隊長聽到媳婦的聲音走了出來。

看到梁春芬站在自己門口,他眉頭狠狠一皺。

“愛紅,你先回屋去。”大隊長推了吳愛紅一把。

吳愛紅:“你是不是又想給她錢啊?沒錯,陳忠義是把咱兒子帶去了部隊,沒有他,咱兒子現在還在地裏刨食,但再大的恩情也得有個頭吧!”

“這些年來,她年年都來咱們家鬧,你每次都給她錢了事,加起來沒個六百,也有五百了吧,去縣城買個工作才六百塊錢呢!”

大隊長小聲道:“忠義是和我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鐵哥們,他留下這麽一大家子就走了,我作為他好兄弟,不得幫襯著點嗎?”

砰!

吳愛紅一下子把手裏的鐵盆摔到地上。

“這話你都說了十幾年了!可你看梁春芬是個知足的人嗎?陳老大眼看就要當爹了,她還來咱家要錢,難不成咱家還要養活她的孫子?”

“陳大海,回頭看看你自己的家吧!咱閨女馬上就要嫁人了,彩禮都湊足不了十六塊六,兒子在部隊賣命掙津貼,你個大隊長連個自行車都買不起,我呢,肚子疼半年了,都沒錢去醫院看!”

吳愛紅指著大隊長哽咽道。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再給梁春芬一分錢,我就一頭撞死在你麵前!”

大隊長急的拍大腿:“愛紅,你這不是逼我嗎!”

吳愛紅怒視著他:“陳大海,你選誰?”

大隊長深吸一口氣:“小時候我掉下水渠,要不是忠義救我,我早就沒命了。”

吳愛紅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哭嚎。

“陳大海你個沒良心的玩意,竟然要梁春芬,不要我!”

“什麽為了陳忠義,我看你就是看上了梁春芬!”

“行啊,我這就一頭撞死,為你和梁春芬挪窩!”

梁春芬忍無可忍,打斷吳愛紅:“我說我是來要錢了的嗎?”

吳愛紅一怔,好像……確實沒說。

但是你梁春芬哪次來不是要錢的啊!

梁春芬又看向大隊長:“在你心裏,外人比家人重要嗎?大錯特錯!隻有家人才是你最親近的人,不管在什麽時候,你都要把家人放在前麵!”

大隊長:……

我倒是想把家人放在前麵。

可你梁春芬每次來都拿著我跟忠義的友情恩情來綁架我,我哪裏敢啊!

“梁春芬,你到底來幹嘛的?”

“還錢!”

梁春芬從兜裏掏出五卷大團結,塞到吳愛紅手裏。

“你沒說錯,這些年我從你家要走的錢一共是二百,你數數夠不夠?”

吳愛紅驚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梁春芬竟然把錢還給了她?!

大隊長說話更直接:“梁春芬,你最近身體還好吧?沒有得什麽不治之症吧?”

據說人隻有在大限將至時,才會反思自己。

梁春芬哭笑不得。

不過這話也沒錯。

她不就是死了一次後,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錯的離譜嗎。

“那個……梁春芬,我剛才也就是發發牢騷而已,你先去治病吧,這些錢不著急還,或者……不還也行!大海說的沒錯,他幫襯你們是應該的!”

吳愛紅把錢重新塞到梁春芬手裏。

她是一個質樸善良的人,縱使對梁春芬有諸多不滿。

但在梁春芬遇到“生命”問題時,還是會心軟。

要不然的話,大隊長也不可能斷斷續續的給了梁春芬五百。

梁春芬雙眼濕潤。

吳愛紅,上輩子她的死對頭。

也是給她收屍的人。

陳忠義把大隊長的兒子帶進了部隊。

她知道了之後,拿著這份知遇之恩不斷的敲詐勒索吳愛紅和大隊長。

尤其是在陳忠義去世後,她更是變本加厲。

吳愛紅看她越來越不順眼,認為她貪得無厭。

她則是覺得吳愛紅得了便宜賣乖,陳忠義可是給了她兒子一個前途,她要點“報酬”怎麽了?

兩個人互相看不順眼了一輩子。

可在她被小混混刺死後,卻是吳愛紅給她收屍,花錢買了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