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秀對梁春芬說。
昨晚陳向家倒洗腳水摸黑進屋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胳膊正正好的壓在了身子底下。
當時隻是感覺有點疼,並沒有其他感覺。
誰知道一大早起來,就抬不起來了。
“我給他按摩了快一個小時了,又是掐他,又是擰他,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媽,你說老二的胳膊不會是廢了吧!”
梁春芬抬手撥了撥陳向家的胳膊。
陳向家的胳膊無力的擺動了擺動。
梁春芬用兩隻手指甲蓋,又掐住陳向家胳膊上臂內側的肉。
“老二,有感覺嗎?”
“媽,沒有。”
“這樣呢?”
梁春芬使出了吃奶的勁。
陳向家哭著搖頭:“媽,我的胳膊是不是好不了了?”
梁春芬:“不會的,估計是昨晚你壓到了什麽神經,別怕,有媽在,你一定會沒事的,我這就騎車帶著你去醫院看看。”
她鎮定的說完,抬腳邁過門檻的時候卻不小心絆了一下。
“媽!”
“我沒事!”
梁春芬強撐笑容,但細看她的身子卻是在打哆嗦。
上輩子她收到農場那邊的消息去給老二收屍。
老二的胳膊就是這樣。
無論她怎麽撥弄,老二都沒有感覺。
她那麽大聲的叫他睜開眼睛看一看自己。
他都不回應。
“秀秀,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啊,看把我媽嚇得,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陳向家抬手揉了揉他媽掐他的部位。
好疼!
張秀秀也有點慌。
這要是讓婆婆事後知道他們是在裝病,婆婆不得把他們生吞了啊!
但她很快就堅定了心神:“咱們又沒錯,誰叫媽把你兩個兄弟都嫌棄的事,丟給你的!”
“泥瓦匠有什麽好的,那麽髒,整天弄的一身灰膏,還經常十天半個月的不回家,跟流浪漢有什麽區別。。”
陳向家猶豫:“可是我聽別人說,泥瓦匠很吃香啊,東家對他們可好了,恨不得供起來,吃的住的都是最好的。”
“哎呀,那都是表象!就算東家對他們再好又有什麽用,不都是下苦力的嗎,你要去坐辦公室才好,夏天熱不著,冬天冷不著。”
“坐辦公室哪有那麽容易啊,咱們家就是種地的,沒有那個門路啊。”
“以前是沒有,但現在可不一定,媽多有本事啊,供銷社,醫院,公安局的人她都結交上了,等到時候時機到了,弄個工作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秀秀,你說的有道理啊!”
陳向家心動,“如果到時候我去坐了辦公室,看誰還敢笑話我,他們都得高看我一眼呢!”
張秀秀:“所以啊,你一定要把演的像一點,什麽時候讓媽打消了你去學泥瓦活的念頭,就能恢複正常了。”
陳向家:“好!”
“媽,你在老二門口站著幹啥呢?”
屋外,傳來陳向國的聲音。
張秀秀和陳向家身子一震,驚恐的對視一眼。
媽在門外?!
那媽有沒有聽到他們說的話啊?!
“媽!”
張秀秀一把推開門,忐忑不安的看著梁春芬。
梁春芬眼圈紅紅,抹了一把眼淚道:“老二媳婦,自行車壞了,今天去不了醫院,隻能明天再去了。”
陳向國看了看手裏推著的自行車。
沒壞啊!
張秀秀心裏鬆了一口氣,忙道:“沒事的媽,明天去也行,老二反正不疼,能堅持的,我給他揉揉看看能不能好!”
梁春芬搖頭:“他這可不是揉揉就能解決的問題,這是神經,我估計縣城的醫院不管用,得去大城市呢,不過我覺得大城市也治不好,現在的醫療設備不發達,那些機器照不到是哪根神經出現的問題的,得去蘇聯那邊……”
張秀秀聽的瞠目結舌。
不是,她就是想嚇唬嚇唬婆婆而已。
怎麽婆婆還越說越嚴重了?
不過,嚴重點可以。
這樣婆婆就更不會讓老二去學泥瓦活了!
張秀秀期待的看著婆婆。
想聽她說出那句話。
但梁春芬卻像是沒有接收到她的信號。
都快說到美利堅了,就是不提近在眼前的事。
張秀秀打了個哈欠,都無力了。
“老二媳婦啊,你也不用太擔心,人家不是都說了嗎,有的時候去大醫院都不如咱祖宗傳下來的偏方管用,我會好幾個呢,你等我給老二試試啊。”
“我有種預感,老二用上了,一定會好的!”
張秀秀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媽,聽你的!”
哼,別說偏方了。
就算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來了也不管用!
她不讓老二“好”
老二就“好”不了!
梁春芬轉過身,表情一下子變得冰冷。
半個小時後。
有村民從老陳家門口路過。
不經意的往院子裏一看,險些驚叫出聲。
“陳老大,你家廚房那是咋了,那麽大的煙,是著火了嗎?”
“沒有,老二在泡澡呢!”
“泡澡?媽呀,這水得多燙啊!”
廚房裏。
梁春芬死死按著陳向家的胳膊浸泡在水盆裏。
她表情猙獰,乍一看跟給死豬褪毛似的。
“咋樣老二,有感覺嗎?”
陳向家燙的呲牙咧嘴,頭搖晃的跟個被掐住了七寸的蛇似的。
“媽,沒……沒有!”
梁春芬嘖了一聲:“看來還是不夠熱!老二啊,依我看你這就是經脈受損,用熱水泡一泡就會好了,別著急,媽再給你添上兩舀子!”
說著,她從剛燒開的大鍋裏舀了兩勺,倒進了水盆中。
“啊啊啊!”
陳向家嚇得一把將胳膊抽了出來。
梁春芬驚訝道:“老二,你好了?”
陳向家慌張道:“沒有啊媽!你剛才燙到我胸口了,好疼啊!”
“媽,咱還是別用這招了,我壓根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能再繼續泡了!
他的胳膊都要熟了!
梁春芬:“行吧,那咱們換個辦法!”
陳向家鬆了一口氣。
隻要不用熱水,啥都行!
晚上。
陳向家正在讓張秀秀給自己胳膊上抹豬油。
一股又酸又苦又臭的味道傳來。
陳向家險些吐出來:“這是啥味啊?”
“老二,媽剛給你熬了一鍋藥湯,你趕緊趁熱喝下去!”
梁春芬快步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木桶。
陳向家覺得那木桶有點眼熟。
定晴一看,原地蹦起三尺高。
這不是他家掏糞坑時用的那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