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力真不錯!”

梁春芬誇獎,“這就是那個木桶!”

“我找咱村裏最長壽的老人請教了,他們說這人糞便是一種藥材,和黃連臭蟲一起熬煮三個小時,不管啥病,都能藥到病除!”

“老二啊,我可是守了三個小時呢,你可不能辜負我的心意,必須全喝光啊!”

梁春芬也不用碗。

從桶裏拿出一個黑黢黢的勺來來。

陳向家快暈了。

那是舀糞水用的勺啊!

看著梁春芬拿著勺子朝自己走近,陳向家嚇得後退。

分明是大冷天,可他都看到了勺子上縈繞著的蒼蠅!

嘔!

好臭!

陳向家想說出真相。

卻被張秀秀一把捂住了嘴。

“老二,你就喝了吧,媽不會害你的!”

她隱晦的眨了眨眼睛。

陳向家明白了。

是啊,這可是他媽啊。

咋可能真的把這麽髒臭的玩意給他喝呢。

一定是嚇唬他的!

陳向家站住不動了。

甚至還張開了嘴。

那樣子像是來說,來!

我看你敢不敢灌進我嘴裏!

梁春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陳向家的下巴。

勺子懟嘴。

往前一傾斜。

陳向家:!!!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順著喉管進了他的肚子。

他不受控製的趴在地上幹嘔起來。

但還沒等吐出什麽。

梁春芬又一把拽起他的頭,強迫他張開嘴。

一勺一勺的往裏麵灌!

“媽,不要——咕嚕咕嚕,我其實——咕嚕咕嚕,沒病咕嚕咕嚕,我是裝的——咕嚕咕嚕!”

等桶裏的**被陳向家喝的一滴不剩,梁春芬這才鬆開他。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老二,你剛才說什麽?”

陳向家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老二媳婦,你聽到老二說什麽了嗎?”

“媽,我……我沒有!”

張秀秀嚇得早已縮在了牆角。

她也心疼男人受的罪。

可是都已經喝完了,再說出真相也沒有必要了啊。

所以,還是不說了。

“行,沒聽到就沒聽到吧。老二啊,你胳膊還是沒有知覺是吧,別怕,媽還煮了一鍋老鼠湯呢,一會端給你喝啊!”

聽到老鼠湯三個字,陳向家垂死病中驚坐起。

他一把抱住梁春芬的腿。

“媽,我不喝了!我什麽都不喝了!”

“嗚嗚嗚,其實我是騙你的,我的胳膊一點事都沒有啊!”

梁春芬歎了一口氣,彎腰扶起他來。

“老二啊,你就別安慰媽了,媽抓老鼠不累的,村口的臭水溝有很多呢!”

陳向家打了個哆嗦,臭水溝的老鼠?!

嘔!

那得多髒啊!

“媽,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事!我隻是不想去學泥瓦活,才會故意裝病的!”

“我真的沒事啊,你看看,你看我的胳膊多靈活啊!”

陳向家把兩隻胳膊甩成了大風車。

他笑著看向他媽。

嘿嘿,這下媽不會給他喝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了吧!

“哦,原來是這樣啊。”

梁春芬點了點頭,把手伸到口袋掏著什麽東西。

“媽,你找啥呢,我幫你啊。”

陳向家殷切的走過去。

細柳條啪的抽在了他的身上。

“啊啊啊!”

梁春芬緊追著陳向家不放,嘴裏怒喝:“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裝病騙老娘!”

“裝也就算了,你他媽裝的時間長一點啊,這才兩件事就讓你漏了餡,你可真是個垃圾!”

張秀秀聽到這話,嚇得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婆婆都聽到了!

婆婆是故意在整他們的!

“你們什麽身份,還敢嫌棄泥瓦活髒!你知道多少人為了學這裏,擠破了腦袋嗎!”

梁春芬看向張秀秀,眼睛裏投射出來兩道厲光。

“老三不學泥瓦活,是因為他喜歡別的,對這個不感興趣!”

“老大不想學,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是長子,要把機會讓給弟弟,我就不相信你們倆平時沒有發現,你大哥多喜歡做泥瓦活,咱家的倉庫就是他一手搭建起來的,多漂亮啊,見到的人都得誇獎一句!”

“他寧願犧牲自己的前途,也要把這麽好的機會讓給你們,你們卻覺得他是嫌棄?!你們倆的良心被狗給吃了啊!”

門外。

陳向國聽的眼眶發熱。

原來媽都知道他的想法!

“大哥。”

陳向榮看向陳向國,心裏觸動很大。

大哥竟然願意為了家人,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要是他做了泥瓦匠,以後就不用下地。

這和換命也沒有區別。

“大哥,你不覺得虧嗎?”

“我們是一家人,不管誰過的好,我都高興。我是長子,我要照顧弟弟妹妹,這是我應該做的。”

屋裏。

陳向家也聽到了陳向國的話。

他驚訝不已。

大哥不是嫌棄泥瓦活太髒,而是想要他過的好!

嗚嗚嗚,他竟然誤解了大哥!

“媽,我這就去跟大哥道歉!”

“不必!”

梁春芬一腳踹開他,“你把你大哥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你都已經做了,還去假惺惺的道歉幹什麽?”

“你知道為什麽你大哥會把這個名額給你,而我也沒有反對嗎?”

陳向家懵懂的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啊媽?”

“因為你最讓人操心!”

梁春芬語重心長,“你比不過你大哥能幹,比不了老三機靈,更比不上老四學習好,你種個地上個工,連個滿工分都拿不到!”

“等以後我沒了,難道你兄弟妹妹們還能繼續照顧你嗎?他們沒有自己的家庭嗎?”

“你必須得支棱起來啊老二!”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隻有你自己才對可靠啊!有了這一手泥瓦活,你不管到哪裏,你都餓不著啊!”

陳向家淚流滿麵,哭的跟個孩子似的。

“媽,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這麽讓你們擔心嗚嗚嗚!”

“我學!我去學泥瓦活!我一定好好學,我不會辜負媽你和大哥的苦心的!”

陳向家抱住梁春芬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哭完了,他去找陳向國:“大哥我錯了,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那麽想你!”

陳向國像小時候抱弟弟那樣,把陳向家攬在懷裏,笑著說沒關係。

陳向榮想起了小時候和大哥相處的點點滴滴。

爸爸常年在部隊,無形之中大哥就擔當起了父親的責任。

分明也是個孩子,卻對他們無條件的包容。

惹禍了,他扛著。

被媽打了,他第一個衝出來。

從來都不會跟他們發脾氣。

陳向榮默默上前一步,抓住了陳向國的胳膊。

陳向國咧嘴一笑,把小弟弟也抱在了懷裏。

梁春芬收回看向三兄弟的視線,她看向張秀秀。

張秀秀猛地打了個哆嗦:“媽,我也知道錯了!我讓老二去學泥瓦活,你放心,我一定監督他!”

“隻是……隻是……”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隻是老二幹了泥瓦匠後,他掙的錢還用不用交中公啊?”

梁春芬冷哼一聲。

這摳門的性子倒是跟自己之前挺像!

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錢呢!

“不需要,但是等老二掙錢了,我就不會再給你們發錢了,吃喝用度我照樣給你們管著。”

張秀秀有些心疼。

那可是每個月十塊錢啊!

但轉念一想,等老二學成了,一個月掙個十塊錢還不是輕輕鬆鬆的嗎。

而且她還不用花這錢去吃喝買衣裳,都是婆婆管的。

這錢完全可以全部存起來啊!

也不虧!

“你說啥?你婆婆讓陳老二去學泥瓦活?!”

聽到王小蘭的話,香杏一下子站起來。

王小蘭被香杏這麽大的反應嚇了一跳:“是啊,我婆婆一會就帶著老二去拜師了。”

香杏急聲道:“陳向國咋不學呢?他可是老陳家的長子!”

要是有外人在的話,看她這急切樣,還以為她才是陳向國的媳婦呢。

王小蘭笑道:“向國說他是長子,所以才要把機會讓給弟弟妹妹呢。”

香杏:“長子就要吃虧?小蘭,你怎麽也不勸著陳向國點?”

“你可是他的媳婦,你勸他一定會聽的啊!或者你去跟你婆婆一哭二鬧三上吊,你婆婆 害怕了,就會把名額給陳向國了!”

“我可不敢!”

王小蘭縮了縮脖子,“我婆婆凶得很,不聽她話,她就會把我趕走的!”

“再說了。“

王小蘭挺起胸膛,“女人不就是該聽男人的話嗎,我才不會去跟向國作對呢!”

香杏一言難盡的看著王小蘭。

她氣的轉身就走。

“香杏你去哪裏啊,咱們再多說一會話呀!”

王小蘭趕緊抱著孩子追上去。

好不容易找到個可以說話的朋友,她話匣子才剛打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