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盛,整個土坑的泥都七分八裂,蜿蜒的像是蚯蚓,這天氣真是說熱就熱。
葉奚抬眼看去,發現村子外站著一個身著玄衣的人,他避開那些官兵和村民的目光走了過去。
雨鷹借著村頭的暗處將自己隱匿了起來,看著葉奚身上的傷,他平淡無波地眸中起了怒意。
最終卻隻將自己來此的目的告知了葉奚,隨後便離開了。
葉奚又不動聲色地退回了洛微白身邊。
洛微白拍了拍他的手,嘴唇張合,雖未發出聲音,可是葉奚卻懂了。
他用著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回道:“蘇昊快瞞不下去了。”
洛微白看著他掄起鋤頭的手,身上的傷因為他的力道開始往外滲血。
她眉頭一蹙,小鹿眼中又多了幾分濕潤,眉眼間皆是對葉奚的擔憂。
而對方卻低著頭,額上細密的汗讓人看了心疼。
洛微白心裏有了主意。
夜半,蔣鄂突然前來,洛微白心中一驚,今日之事不知道那官兵會不會報給蔣鄂,若是被他知曉,恐怕事情就棘手了。
洛微白看著重傷未愈的葉奚:“葉……蔣鄂來了,我們現在必須撤出這裏。”
葉奚倒是並未反駁,洛微白請求葛林幫他們做掩護。
“走了就別回來了,二位都是好人。”說完後他便轉身回了村裏。
洛微白沒有過多停留,帶著他就往縣城趕,別看葉奚重傷,可趕起路來卻絲毫不含糊。
“大人若再如此不顧及身體,那下官隻好……”
葉奚難得戲謔地看著她:“隻好什麽?”
看著這樣的葉奚,洛微白晃了晃神,隨後聲音如蚊蠅般道:“隻好背著你走。”
葉奚眼角微抽,最終還是順了她的意思,身體一般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走了許久,倒是讓一旁的小姑娘吃不消了。
“大人,該減肥了。”
“……”
兩人回到府中,蘇昊見到滿身是傷的葉奚,難得收起了調笑的興致。
葉奚躺在**,洛微白則是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毫無形象地大口喘氣。
額前的碎發貼在了額前。
葉奚悶聲一笑,倒是把小姑娘累壞了。
翌日。
洛微白還未起身,便聽到了外麵傳來的聲音。
“大人,這邊請。”
她起身,長籲了一口氣,幸虧昨晚跑回來了。
打開房門後,正巧看到了蘇昊從另一個房間出來。
“早上好。”洛微白笑著打招呼,小鹿眼微微彎起,撞進了蘇昊的眼中。
“早上好?”
洛微白開始疑惑,後來一想,或許是因為這打招呼方式。
見到蔣鄂,洛微白走上前行禮:“大人。”
“葉大人呢?”
正當他要開口時,便被人截住了:“蔣大人找本官?”
葉奚走出來,見到蔣鄂,他依舊如常,跟自己印象中相似,卻又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大人,今日下官來,是為了崔力的事情。”
葉奚意外,他竟知道自己將崔力帶了來。
“人在城外,本官這就讓人帶來。”
隨後便讓雨鷹過去兩人帶了來。
洛微白一直注意著他,見他的手時而緊縮,似是在隱忍。
蔣鄂同他寒暄了一會,雨鷹便回來了,隨之而來的便是崔力。
崔力見到蔣鄂,麵上激動,直接撲了過去:“大人。”
蔣鄂似乎並不願同崔力多話:“葉大人,下官今日本是為崔力而來,既然他來了,那下官便不打擾了。”
回到房中,洛微白派了夜楓去監視蔣鄂。
說完還準備自己一人去一趟地坑,卻被蘇昊攔下。
“葉大人身上有傷,你且好生看著,本公子去查探便可。”
雖說他一片好意,可是葉奚怕節外生枝,並不讚同。
“本官不過輕傷罷了,不礙事。”
洛微白見他堅持,不再多勸,兩人又去了南頭村。
葛林見兩人回來,忙觀察了一下旁邊有何異樣。
“妹妹,你怎的…”他習慣性地喊道。
“你們不會是被發現了吧?”一想到此,葛林覺得很有可能,若是被發現,在這裏,蔣鄂一手遮天,難保不會一勞永逸。
洛微白抿唇一笑,襯得整個人靈動極了:“總不能失信於人吧。”
說過要將事情查清楚,不來怎麽查清楚,葛林愣了愣,身強體壯的大漢,就這麽紅了眼眶。
南頭村挖地的事情有序進行著。
每天的鞭笞聲和喊罵聲依舊是不停地響著。
這天,洛微白瞥了眼一旁的人,發現葛林不知何時離開了。
等他再回來時,便見他身後跟了一個人。
那人身上穿的鬆鬆垮垮,胡亂地掛在身上,衣服上沾滿了泥土,看起來好生狼狽。
頭發有些花白,不僅如此,他的臉上沒有一寸皮膚是好的,即使衣衫襤褸,可洛微白就是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葉奚不便說話,他看了洛微白一眼,對方了然。
現在官兵都不在,天熱他們就會去村裏的屋中坐著,而村民則是繼續盯著大太陽挖地。
這會趁著他們不在,洛微白幾人才得以喘息。
“哥,這是誰?”盡管被人拆穿,可洛微白還是覺得這樣方便。
葛林看了眼一旁的人。
“這是李叔,剛來的時候,可能是老了,身體不好,搬東西的時候,一頭紮到了泥土地裏,還被那些官兵打來打去,老人家骨頭硬,愣是沒給打死。
我當時本想著還是不管了,畢竟在這裏,有心也無力,可是又想著,老人也是可憐,能幫就幫著,於是我就將他救了起來。”
洛微白知道這葛林是個熱心腸。
“之後…雖說都在地坑裏,可是說來也奇怪,那之後我兩就也沒有碰過麵,直到剛才我看到那邊的人有些眼熟,就找了過去。”
葛林說:“也就是方才,我去找他,才知曉他姓李,便稱呼他為李叔。”
對此,洛微白深感同情,在這裏,這樣的事情不在少數。
對於愛民的葉奚來說,聽到這話,更是讓人怒火中燒!
一旁的李叔坐在那,目光時而有些呆滯,時而又澄明,澄明時還會時不時地看向葉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