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誰知道,在這看似表麵波濤平靜的宮牆中,究竟已經吞噬了多少條人命,又究竟要掀起怎麽樣的波浪。

思及此,洛薇白隻感覺頭一陣陣的頭痛。正當她準備伸手關上窗子,一聲低笑忽然自外麵響起。

“雲璄元?”聽出那聲音的主人,洛薇白又驚又疑,忍住把窗戶砸回去的衝動,咬牙道:“是你?”

那人輕輕地“嗯”了一聲,隨後一道墨蘭色的人影倏地從從屋簷上飛下,從窗口飛入殿中。

“聽聞洛大人立得大功,璄元實在心中高興,故而忍不住深夜探訪,為洛大人賀喜。”

洛薇白發現,自己活了這麽久,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笑得如此可惡虛偽!這場所謂的“功勞”,本就是出自他雲璄元的手筆,現在倒跑來惺惺作態!

忍住心中的嘲諷之情,洛薇白強撐著勾起唇角:“哪裏,隻是雲大人就算想要道喜,也該選在白天才是,何必挑在夜間,學那些個梁上君子的作風呢?”

“洛大人,”雲景元好以閑暇地踱著步子,走近洛薇白的身邊,輕輕低下頭,呼吸近乎灑在她的耳上:“你這是……不歡迎我?”

洛薇白控製不住地後退了幾步,直至背貼到牆麵,深吸了幾口氣,笑道:“怎麽會?說起來,我倒正有個問題,想問問大人。”

“是麽?”雲璄元直起身,把玩著自己的袖角,漫不經心地問道:“那洛大人請直言吧。”

“不知為何,近些天我總不見菁姨,心中多少有些不安。”洛薇白眯起眸子,凝視著雲璄元的表情,“大人可是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雲璄元回望向洛薇白,唇角的笑容優雅而又冰冷:“勞洛大人牽掛,隻是菁姨如今重傷,已經回了總部調養,洛大人短期內怕是都見不著她了。

重傷?洛薇白眉間一跳,唇間卻跟著露出極明媚的笑容:“那大人可知道……”

話音未落,她的呼吸驟然一停。

她僵硬地看著雲璄元忽然半傾下身子,?朝她低下頭,男子溫熱的吐息輕輕撲在她的臉上。

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墨香,隻是那氣息不濃不淡,必須是距離極近的時候才能嗅到。

洛薇白背緊貼著牆,退無可退,她蹙起眉,正欲開口怒喝,才發現雲璄元的頭已然偏離了她的唇,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下一瞬,從她的脖間傳來一股沁冷的涼意。洛薇白微微低頭,隻見雲璄元將一條做工精美的玉墜掛在她的脖子上,正在替她係扣。

他的手勢極輕,眼神溫柔,好似在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令洛薇白不自然地偏開了目光。

“良玉贈佳人。有洛大人這樣國色天香的臉襯著它,想必它若有知,也必然開心的。”

雲璄元站直身,緩緩地衝她微笑:“今夜可是你的生辰,你不會自己都不記得了吧?”

洛薇白垂下眸,眼睫輕顫,似是含著水光,麵帶嬌紅的羞澀道:“我隻是沒想到,這件事你會記得。”

雲璄元唇間含著笑看向她:“你很喜歡這件禮物,很感動?”

洛薇白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繡鞋的鞋尖,輕輕地點頭:“嗯。”

“嗬嗬……我的洛大人,”雲璄元伸手把玩著從洛薇白側臉滑下的一束青絲,笑容愈發地溫柔,如三月熙和繾綣的春風,“你真的把我,當傻子麽?”

話音未落,他驟然用力,將洛薇白猛地拉近自己的身邊。

洛薇白微微睜大眼,怔住,隨後很快便褪去了之前的偽裝,眯眸冷視著他。

在這樣一個貼近非常的距離,兩人如同彼此深愛的戀人般四目相對,隻有眸底的緒化作寒冷的敵意,在看似曖昧的氛圍中暗潮洶湧。

“大人何必把話說的這麽明白呢?”洛薇白仰望著雲璄元,明亮的水眸光芒閃爍,看似天真卻實則毫不畏懼:“你到底想要如何?”

雲璄元微微垂眼瞼,注視洛薇白,眼漸漸眯起,點點靠近,眼神愈發專注,像是要將她臉上的“天真”看破。

“你,不是洛薇白。”

最後,他這樣說。

洛薇白的眼中劃過一瞬的茫然,她有些愣神地看著雲璄元放開對她的鉗製,最後毫無波瀾地轉身離去。

這男人……

洛薇白咬了咬唇,下意識摸向自己脖頸間的玉墜。那條由五彩琉璃珠串起,如玻璃般通脆透明的白玉,在她的體溫漸染下,慢慢變得觸手生溫。

他究竟有什麽目的?

想到此處,洛薇白忽地痛苦的蹙起眉,手緊緊握在胸口。該死,原主這個身體的心髒又開始疼了……

疼痛一波接一波,如浪潮般接連湧出。她咬著慘白的唇,一聲不吭地硬生生挨過,直至最後,整個人像是被水裏撈出來似的,出了一身虛汗,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睡是睡不著了,洛薇白抹去自己額間滲出的汗漬,強撐著椅子站起,踉蹌著一步步朝門外走去。

還不如去散散心。

皇宮,夜如墨,萬籟俱靜。

洛薇白剛踏進禦花園池中心的小庭,便發現那兒的石凳上早坐了一個男人。

葉奚?

洛薇白一下便認出他的眉眼,遲疑著慢慢走近。隨著距離靠近,一股濃烈的酒香直衝而來,令她皺著眉咳嗽了幾下。

這個時候,他怎麽在這兒一個人喝酒?

在洛薇白離他還有幾步遠的時候,葉奚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緊緊凝視著她,聲音嘶啞地喚她:“洛薇白?”

洛薇白有些發悶地點點頭,“嗯”了一聲。

葉奚懶懶地垂下眼:“你來幹什麽?”

洛薇白好氣又好笑:“我就是路過,出來散散心。你才是在這兒幹什麽呢?”

葉奚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沉默了許久,忽然自嘲似地笑了一下:“也是,你當然不會為了我而來。”

“葉奚!”洛薇白咬了咬唇:“你喝醉了。”

“有時候,太清醒,反而會讓人痛苦。”葉奚眯起眸,唇角諷刺地上挑:“你要不要也一起來喝一杯?”

洛薇白心間一痛,“不要。”說罷,她幾步上前,奪過葉奚的酒杯道:“這麽晚喝什麽酒?走,我送你回去。”

葉奚的眼底微沉。他緩緩地站起,洛薇白拉住他的手,正要將他帶走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力量。她慣性地向後倒去,卻落入了一個帶著酒氣的懷抱。

男人發燙的臉頰緊緊貼在她的耳邊,似是低喃又好似對她說:“洛薇白,為什麽我永遠都看不懂你……”

又來了。

洛薇白沒有掙紮,任由他這樣攬著自己,隻是目光失身的看向夜空。

其實她才最想知道,身邊的這兩個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