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微站在不遠處,向他走了過來。

她今天沒穿正裝,一件素色的薄外套,頭發散著,幾綹碎發被山風吹得飄了起來。

和辦公室裏那個幹練的書記完全判若兩人。

她走到江聿麵前。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小段距離,不遠不近,但恰好能聽清彼此的聲音。

“要走了?”何微問。

“嗯。”

何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身後那台越野車上,又落在車旁的孟楠身上,停了一瞬,她斂回目光。

“江聿,”她深吸一口氣,眸光沉靜看向他“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江聿看著她,沒有接話。

何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政治班那會兒,我坐在你後麵,整整三個月,你回頭看過我兩次,一次是借筆,一次是問我幾點了。”

她話音稍停。

“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

江聿的睫毛動了一下,表情無起伏。

何微看著他,目光很平靜,“我喜歡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得遮住了半張臉。

她沒有去理,就那麽站著,等他回答。

江聿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何微,我這輩子,隻會娶一個人,也隻會愛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低頭踩影子的女人身上。

孟楠不知道這邊在說什麽,還在跟自己的影子較勁,踢一下,踩一下,再踢一下,再踩一下。

何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孟楠,也看見了他眼底那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光,似雲柔,似春暖。

她斂回目光,看向江聿,勾了勾嘴角。

“我明白了。”她說。

江聿收回目光,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讓何微沒想到的話:“我和孟楠的婚禮,會通知你。”

身邊的風仿佛停了,何微扯了扯嘴角應了一聲:“好。”

.

江聿的越野車駛出鎮黨委大院,前方的路開始變得開闊。

山越來越遠,天越來越寬,陽光也越來越好。

孟楠坐在副駕,手指放在身前輕輕勾著,勾了兩下又鬆開,鬆開了又勾。

她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偏頭看了江聿一眼,又飛快地轉回去:“你剛才......和她說什麽了?”

江聿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抵在自己的顴骨上,靠著車窗,姿態鬆弛。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梢:“想知道?”

孟楠嘟了嘟嘴,把臉別向窗外:“不想說算了。”

話音落了好久,這個男人就真的沒有說話!

孟楠等了幾秒,沒等到聲音,又等了幾秒,還是沒有。

女人專屬的口是心非,嘴上說著不想知道,心裏就越是想知道。

他明明看穿了她的心思,卻還要故意吊著她,這個男人,真的是壞透了。

她氣鼓鼓地用力錘了一下自己的腿,鼓起腮幫,猛地轉過頭看向窗外,不再去看身邊的男人。

江聿將她所有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

他眼底的戲謔漸漸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緩緩踩下刹車。

越野車停在了路邊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樹蔭剛好把車子完全遮住。

孟楠這才不情不願地把視線轉了回來,眼底有些茫然:“怎麽了?”

江聿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著她,似笑非笑道:“過來。”

孟楠眨了眨眼,沒動。

江聿就那樣看著她,不急也不催。

孟楠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最後還是傾身過去,往前湊了湊。

江聿抬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去。

這個吻不急不躁,像是在宣告什麽,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他的手從她的後頸滑到她的肩頭。

她的玉足神不知鬼不覺地抵在他的肩膀上。

車內的空氣開始變得燥熱,孟楠的呼吸開始不穩,攥緊了他的領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內的燥熱越來越濃烈,孟楠的呼吸已經亂了章法。

就在那種酥麻的力量快要達到頂點時,她猛地回神,伸手按住江聿的胸口,氣息不平:“不行在裏麵......萬一有了怎麽辦?。”

江聿的動作瞬間頓住,他的吻從她唇上移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都有些不穩。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多了一點認真的東西。

“你知道林亦懷孕了嗎?”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沒散幹淨的情動。

孟楠緩了緩氣息,點了點頭:“我知道啊。”

但她實在沒明白,林亦懷孕和他們此刻的狀態,能有什麽關係。

江聿抬手,輕拂去她額前汗濕的碎發。

他的語氣又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我們再不抓緊,就被人落下了。”

孟楠蹙了蹙眉:“這個東西又不是比賽,你急什麽?”

她話音停了兩秒,聲音小了下去,“再一個,我又沒說要嫁給......”

話沒說完,江聿溫熱的呼吸便再次覆了上來,堵住了她未說出口的話。

這一次的吻不像剛才那麽溫柔,有些急切也有些急促

孟楠的抗拒的力道漸漸小了。

她攥著他衣袖的手慢慢鬆開,轉而環上了他的脖頸,手指插進他後腦的短發裏。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車窗上投下零零光影,落在兩個人身上,明明滅滅的,像是一幅會動的畫。

車內的氣息依舊居高不下。

江聿握住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吻落在她的耳畔,聲音低沉認真:“楠楠,嫁給我。”

他退開一點距離,看著她的眼睛,那雙一向沉靜的眼睛裏,此刻滿是認真,像是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要說出來的事。

“我要娶你。”

孟楠渾身一震,一股酸麻的感覺順著血液擴散到四肢百骸,她抬眸撞進他認真的眼底。

她臉頰微紅,眼眶也跟著有點熱,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麽,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最後她隻是淺淺‘嗯’了一聲,聲音細弱浮絲,但眼底漾開的笑卻怎麽都藏不住,也壓不住。

越野車重新駛上公路,窗外的風輕輕吹過。

陽光從擋風玻璃湧進來,照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孟楠靠在座椅裏,偏頭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

山已經遠了,天很藍,雲很白,路很長。

她的手被江聿握著,掌心貼著掌心,那種暖意一點一點的,把她整個人都捂熱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坐在他的副駕上,也是這樣被他握著手。

那時候她以為這條路會一直走下去,走到結婚,走到白頭,走到哪兒都在一起。

後來路斷了,她一個人走了很久,走得滿身是傷,走得以為自己再也走不動了。

可現在,他又出現了。

還是那個人,還是那隻手。

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他也不再是那個滿身秘密的臥底。

他們中間隔了那麽多年的時光,那麽多道傷口,那麽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可他們還是走到了彼此身邊。

孟楠收緊了手指,回握住他。

江聿偏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眼底卻漾開一點笑。

不濃,但真,像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那個答案。

前路還長,陽光正好,風也正好。

身邊那個人,也正好。

(江聿-孟楠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