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楠直到結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和曲丞聊完全程的。

她隻記得自己全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盯著酒店大堂的地磚,盯著桌上那杯沒動過的水,就是不敢看他。

話是說完了,可說了什麽,她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腦子裏像是被人倒了一盆漿糊,所有的字句都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句是哪句。

她隻記得自己一直在說,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曲丞一直在聽,沒有打斷,沒有追問,沒有替她圓場。

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不會拒絕別人。

別人開口,她不好意思說不。

別人對她好,她不好意思冷臉。

別人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退到無路可退,然後把自己縮成一團。

她怕傷害別人,怕讓別人難堪,怕自己的拒絕變成一把刀,紮在誰的心上。

可是,她對江聿不是這樣的。

她可以對江聿放狠話,可以把所有委屈和憤怒都砸在他身上,可以拒絕到底,可以把他的心傷透。

她說過最絕情的話,做過最決絕的事,都是對同一個人。

好像隻有對江聿,她才是那個完整的,不加掩飾的,連壞脾氣都敢露出來的自己。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

曲丞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

那笑容還是和以前一樣,溫和的,體麵的。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本來就是我唐突了。”

孟楠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你的錯”,想說“你很好”,想說很多很多安慰的話。

但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那些話在現在這個時候說出來,不是安慰,是另一種殘忍。

她隻是低下了頭,什麽也沒說。

曲丞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隻是站在那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有太多東西,

“那我先走了,你們......路上小心。”

她坐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門口。

孟楠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酒店大廳走。

江聿還靠在前台旁邊的柱子上。

她走到他麵前,站定,將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滿意了?”

江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往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低頭看著她,沒什麽情緒道:“還可以。”

孟楠眨了眨眼,‘還可以’是什麽意思?滿意就是滿意,不滿意就是不滿意,什麽叫還可以?

她瞪著他,想懟回去,但卻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麽好說的。

江聿看著她那副想說又說不出來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邊一帶,動作不算溫柔。

孟楠沒站穩,整個人撞進他懷裏,鼻尖磕在他胸口上。

她下意識伸手推他,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你注意點,周圍全是人。“

江聿嘴角勾起一抹理所當然的笑,他非但沒鬆手,反而把人往懷裏又帶了帶:“該做的都做了,該看的也都看了,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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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山村的事情已經接近尾聲,孟楠和江聿一行人也準備返程。

田蕊、常迎和周博一輛車先走,特意給江聿留了一台越野。

但常迎那台白色轎車卻沒人開,這個任務就落到了王猛他們幾個頭上。

幾個人圍著常迎那台車轉了一圈,誰都沒先說話。

厲浩抬頭看向王猛,表情很微妙:“猛子,你能看出來這是白車?”

這台車在山區跑了好幾天,根本沒時間洗。

加上它本身就有些年頭,漆麵發黃、保險杠掉色,後視鏡還用膠帶纏了。

遠遠看去,說是白色吧,有點牽強。

說是灰色吧,又不太甘心。

張銳繞著車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輪胎,又站起來敲了敲車頂,那聲音聽著就不太結實。

他轉過頭,表情真誠得不像是在開玩笑:“這車歲數估計比我歲數都大,這一千多公裏,怎麽開?”

王猛擰著眉頭,看了看車,又看了看張銳,最後看了看厲浩。

“你們倆,”他頓了兩秒,“誰開?”

張銳和厲浩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王猛:“......”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張銳趴在車窗上,一臉同情:“猛哥,你要是路上散架了,記得給我們發個定位。”

“別廢話,”他邊坐進駕駛座邊說:“趕緊都上來。”

三個人全擠進了這台車裏。

張銳坐副駕駛,厲浩坐後排。

車子發動的那一下,整台車抖了三抖,發動機哼哼唧唧地轉了起來,勉強算是啟動了。

厲浩靠在後座,閉著眼睛,一臉生無可戀:“我有個預感,咱仨得推著它回去。”

王猛麵無表情地掛上檔,踩下油門,車子慢慢駛了出去。

張銳從車窗探出頭,看了一眼後麵又縮回來,幽幽地說了一句:“我現在特別羨慕周博。”

王猛沒理他。

厲浩在後座補了一句:“我也是。”

王猛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聲音很平:“你倆再廢話,我把你們扔下去跟著車跑。”

張銳和厲浩同時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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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走了,院子裏一下子空了下來。

孟楠站在越野車旁,等著江聿。

她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頭,石頭骨碌碌滾出去老遠,她又踩了踩自己的影子,影子被陽光拉得又長又淡,踩上去也沒什麽感覺。

沒什麽事做,手指在車門把手上劃了兩下,又收回來。

江聿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看著她百無聊賴地跟自己的影子較勁。

嘴角噙著一抹寵溺的笑,眼底泛起柔光,他剛要邁步走過去,就被一道女聲叫住了

“江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