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結同心”

一對明代白玉同心鎖佩,玉質溫潤如羊脂,寓意“生同衾,死同槨”。

起拍價180萬,市場估值約450萬。

蕭然想拍下這對同心鎖送給林亦。

她想送她一份“鎮得住”的新婚禮物,保佑她和尹司宸一生平安順遂。

幾經輾轉,蕭然從蘇凝那裏得知這場拍賣會,特意趕來,隻為了這對同心鎖。

“180萬起拍,每次加價不低於10萬。”

蕭然舉牌:“200萬。”

她坐在第五排,穿著一件黑色立領盤扣衫,長發被一支烏木簪挽在腦後,腕間佩戴著一塊薄款鉑金表,整個人看起來清冷又持重。

“220萬。”前排有人跟價,是個不認識的收藏家。

“250萬。”蕭然沒有猶豫。

“280萬。”

“300萬。”價格在350萬時,那個收藏家放棄了。

拍賣師正要落槌——

“400萬。”一個低沉的男聲從第一排傳來。

蕭然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尹臨川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深灰西裝在拍賣場暖調的射燈下,泛著細膩的啞光。

就算是在昏暗會場裏,男人的背影也自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清寂孤冷。

他沒有回頭,隻是舉了一下號牌,然後放下。

全場安靜了一瞬,開始竊竊私語。

“尹臨川?他不是從來不參加拍賣會嗎?”

“聽說他今天臨時來的......”

“400萬買這對玉佩?溢價了吧?”

蕭然盯著他的後腦勺,手指慢慢收緊,幾乎要把號牌捏碎。

她深呼吸,再次舉牌:“450萬。”

全場再次安靜。

這是她的底線,450萬已經是這對玉佩的頂價,再高就是冤大頭。

尹臨川終於動了,他微微側過頭,沒有看她,隻是偏了一下角度。

然後他再次輕描淡寫地舉牌:“500萬。”

蕭然沒有立刻跟價。

500萬她出得起,但她知道,這不是錢的問題。

尹臨川在找茬,一直在針對。但以蕭然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在這種場合認輸的。

蕭然又一次舉牌:“550萬。”。

拍賣師明顯緊張了:“550萬!尹先生?”

尹臨川這時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蕭然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她曾經在最親密的距離凝視過。

溫柔的時候像春水,動情的時候像烈火。

現在,那雙眼睛裏什麽情緒都沒有,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淺,隻有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過頭,對拍賣師搖了搖頭。

“不跟了。”

全場再次嘩然。

“550萬,溢價100萬,尹臨川把人架上去了,自己撤了?”

拍賣師確認三次後,落槌。

“550萬,成交!恭喜蕭然小姐!”

蕭然坐在座位上,手心裏全是汗。

她贏了,但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這個男人就是故意的!

拍賣會結束後,蕭然去後台辦理手續。

她正在簽字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恭喜蕭總。”那聲音就在她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

蕭然沒有回頭,繼續簽字:“謝謝。“

“550萬,好魄力。”尹臨川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我記得你以前買個包都要糾結半個月。”

蕭然放下筆,轉過身,直視著他那雙金絲眼鏡下的黑眸。

現在的他比十五年前還讓人琢磨不透。

但那張臉還是那樣好看,好看得讓人想恨都恨不徹底。

“尹總,”她聲音很冷,“是來結賬的,還是來看熱鬧的?”

尹臨川抬手推了推那副金絲鏡框,看不出是笑還是不笑:“那副同心鎖是我讓人送來的,錢我就收下了。”

蕭然秀眉瞬間擰緊:“尹臨川!”

尹臨川低下頭,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墨玉。

隨即抬眼看向她,目光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這麽急做什麽?我也隻是想送給司宸他們兩個作為新婚禮物,不過既然你也想要......”

他微微一頓,“不如這樣吧。”

尹臨川向前邁了半步:“東西算我出的,錢算你出的,以我們兩個人的名義,一起送給司宸和林亦。”

蕭然瞳孔微縮。

“這樣一來,”尹臨川嘴角的笑容深了幾分,“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東西,我也送出了我想送的心意,蕭總花了錢,尹某出了東西,合情合理,誰也不吃虧。”

“而且,兩個人一起送,顯得更有誠意,不是嗎?”

蕭然被氣得不打一處來。

從頭到尾,她都被算計了。

他花錢送來拍品,讓她花高價拍下,他拿回錢,她拿到東西,這還不夠。

他現在連個人情,都要跟她平分。

東西是他的名頭,錢是她口袋的。

蕭然瞪著他看了幾秒,隨即狠狠把手上的筆拍在前台上,繞開尹臨川就想直接離開。

可剛走沒幾步,男人冷柔的聲音再次從背後傳來:“你那個小男朋友,是不是好久都沒聯係你了?”

蕭然的腳步猛地頓住,她沒有回頭,就那樣站在原地。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尹臨川緩步走到她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一個仰視,一個俯視。

就這樣僵持了幾秒。

蕭然先開了口,聲音裏沒有怒意,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涼:“你對他做了什麽?”

她的眸光泛著冷意,像深冬的霜。

尹臨川低頭看著她,把她眼底那種寒意看得一清二楚。

那寒意沒有直直刺中他的心底,卻比刺中更讓人難受。

它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裏,吞不下也吐不出。

不是因為她恨他,而是因為蕭然的看向他的這種眼神。

十五年前,她也是這樣看著他的。

不是爭吵後的憤怒,不是失望後的心寒,而是一種比這些都可怕的東西,平靜。

平靜到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從此與她無關的人。

那一瞬間,仿佛是有什麽東西從他胸腔裏重重墜落。

那種失重感從內心最深處湧上來,像踩空了一級台階。

而比那更可怕的是踩空之後,發現自己永遠落不到底。

但尹臨川掩飾得很好,麵上看不出一絲異樣。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聲音自然:“想知道嗎?”

蕭然就那樣抬眸看著他,呼吸時快時慢。

尹臨川勾了下嘴角:“想知道,就跟我走。”

話音落,他沒有等她回答,轉身離開。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蕭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態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

永遠那麽從容,永遠那麽篤定,仿佛全世界都會跟著他走。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