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孟楠的頭昏昏沉沉的。
她蹙了蹙眉,勉強掀開眼皮,映入眼簾的是酒店的天花板,白色的,沒什麽特別。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努力回想昨晚是怎麽回來的。
喝酒、月亮、常迎、曲丞、何微……記憶到某個節點就斷了,像被人一刀切掉,怎麽都接不上。
既然想不起來,她也不強迫自己了。
反正喝醉了就是這樣,斷片也不是第一次。
她把搭在額頭上的手放下來,往被窩裏縮了縮,想再眯一會兒。
手指碰到什麽東西的觸感,溫熱的,光滑的,帶著體溫的。
她還在昏沉的意識突然就清醒了。
孟楠倏地轉過頭。
一張溫潤矜貴的臉映入眼簾。
眉骨高而分明,鼻梁筆直,睫毛很長,閉著眼睛的時候也帶著一種距離感。
而且....他還沒穿衣服!
肩膀露在外麵,鎖骨以下全蓋在被子下麵,但那輪廓一看就知道,被子底下也沒穿。
孟楠的大腦空白了至少五秒鍾。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睡裙。
她衣服呢?誰給她換的?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的臉越來越燙。
江聿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抬手掩著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男人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沉磁:“醒了?”
孟楠緊忙拽起被子護住自己的胸口,整個人縮到床頭,警惕地看著他:“你......你怎麽在這?”
江聿撐起身子,被子滑到腰際,露出精瘦的腰身。
他不緊不慢地靠在床頭,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得問問是誰,昨晚抱著我不肯撒手的?”
孟楠的臉倏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聲音又顫又利:“不可能!”
昨晚她隻記得喝了酒,越喝越多,到後麵就斷片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但她不覺得自己是那種會抱著人不撒手的人。
江聿看著她漲紅的臉,眼底浮起一點笑,“楠楠,”他頓了兩秒,“提起褲子就不認人?”
孟楠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那張薄唇一張一合,聲音低沉帶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你慌什麽?”
孟楠深吸一口氣,“......”
該死!她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腦子裏一片空白,偏偏他還一副“你自己幹的好事你自己清楚”的表情。
江聿看著她震驚又無奈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他側過身,一隻手撐在枕頭上,往她那邊傾了傾。
“要不要,我再幫你回憶回憶?”
孟楠的心髒在胸腔內越跳越凶,誇張點來說,但凡嘴巴長大點,心髒都能跳出來。
她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看著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眸子。
他的臉越來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呼出的氣息撲在她唇上。
然後——
“咚咚。”
門就被敲響了。
江聿的動作頓住。
他偏過頭,眸光暗了幾分,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咚咚。”又是兩下,不急不慢。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孟楠,是我。”
孟楠聽著曲丞的聲音,整個人僵在那裏。
她這是被抓現行了?
江聿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勾了勾嘴角。
他沒有急著去開門,而是慢慢直起身,從她身邊退開。
男人不緊不慢地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隨手拽過旁邊那條浴巾,鬆鬆垮垮地圍在腰上,沒有係緊,就那麽掛在胯骨上。
鎖骨上那兩道淺淺的紅痕......格外清晰。
他赤著腳,緩步地走向門口。
“江聿!”孟楠壓低聲音喊他,語氣有些慌張。
他沒有回頭。
門開了。
走廊裏的光湧進來,照在江聿身上。
他靠在門框上,一條手臂搭在門框上沿,姿態隨意。
浴巾鬆垮垮地掛在腰上,人魚線從腹部一路延伸下去,消失在布料邊緣。
曲丞站在門外,他看見門開了,嘴角剛要動。
然後他看清了開門的人。
他的笑容沒有成形就消失了。
曲丞的目光從江聿的臉,慢慢移到他的肩膀,尤其是那兩道紅痕格外刺眼。
他越過江聿看向房間裏麵,**的被子鼓起一個小山包,被子邊緣露出一截女人的頭發,地上散著衣服,女人的鞋歪倒在床邊。
氛圍開始變得壓抑。
曲丞的瞳孔微微震著,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目光從房間裏收回來,重新落在江聿臉上。
兩個男人對視著。
一個靠在門框上,姿態鬆弛,眼底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個站在走廊裏,背挺得很直,下頜線繃得死緊,像是一根快要拉斷的弦。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曲丞先開了口,他的聲音聽不出來什麽異樣:“江局這是什麽意思?”
江聿看著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他放下搭在門框上的手臂,雙臂環胸靠在另一邊的門框上。
江聿微挑眉梢回視著曲丞,聲音沙啞懶散,“你自己不會看嗎?”
曲丞的喉結上下狠狠滾動著。
他的目光越過江聿,落在房間裏那團被子上。
被子動了一下,又不動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她在**。”
江聿看著他,沒有回答。
那目光很平,不凶不怒,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挑釁都讓人難受。
曲丞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好幾下,但每一次都咽了回去。
曲丞隻是用力地、再用力地看向江聿,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接受什麽。
過了好幾秒,他鬆開攥緊的拳頭,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像是卸下了什麽東西。
他的目光從江聿身上移開,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房間裏那團被子上。
“楠楠。”他聲音平靜,平靜到能聽出底下壓著的所有東西。
被子沒有動。
曲丞等了兩秒,又叫了一遍:“我在樓下等你。”
說完,他沒有再看江聿,轉身走了。
孟楠聽見關門聲,慢慢從被子裏探出頭來。
她秀眉擰得死緊,瞪著江聿。
“你故意的!”
江聿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沒有否認。
他緩步走回床邊,俯下身子,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往她身前靠了靠。
浴巾還掛在腰上,鬆鬆垮垮的,他每動一下,都會讓人擔心那東西會不會掉下來。
他的臉停在她麵前,近到鼻尖幾乎碰上鼻尖,聲音有些嚴肅:“去和他說清楚。”
男人冷沉的氣場逼得孟楠的想往後退,但身後就是床頭,根本無路可退。
江聿伸出手,撩起她垂在肩側的一縷秀發,放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她臉上,看著她的臉一點一點變紅。
“不然,”江聿的聲音低低沉沉“就我去說。”
他把那縷頭發從指尖鬆開,頭發滑過鎖骨。
他的目光跟著那縷頭發往下落了一瞬,又抬起來,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你選一個。”
孟楠的心髒像是堵在嗓子眼,她咬了咬嘴唇,聲音發緊:“你......你起來說話。”
江聿沒動,他撐在她上方,把她困在床頭和他之間那一點點空間裏。
“選。”
孟楠深吸一口氣,伸手推他的胸口,沒推動。
他又往前靠了靠,她的手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不緊不慢,和她的完全不一樣。
沉默片刻,孟楠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又像是某種無奈的妥協,聲音細弱如絲:“我去說。”
江聿聞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他抬手揉了揉她有些亂的頭發,“乖,去吧,他在樓下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