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用黑色裹屍袋裝著,就那麽被扔在地上。
梁念西此時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情緒,全靠一口氣強撐著。
她彎身,想要將父親抱起來。
可那是一具成年人的屍體,她抱不起來……
她甚至連將父親挪動的力氣都沒有。
警衛員和那些領導,站在鐵門內冷眼看著,半分沒有要出手幫忙的意思。
梁念西清楚,這是他們給的下馬威。
她緩緩站起來。
此刻的她異常平靜,沒有崩潰,更沒有絕望過後的歇斯底裏。
她走到監獄大門前,看著站在裏麵的人,緩緩開口。
聲音在空闊的黑夜裏,如同鬼魅。
“孫所長,”
她拿出手機,對準裏麵的人。
“我現在要求你,立刻送我父親去我指定的醫院安排屍檢,”
“梁念西,我已經說了,你父親是正常死亡,你該讓他早些入土為安,而不是……”
“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
我會立刻開通賬號,將所有事情發布在網絡上。
‘硯青’這個身份,如果你們沒聽過,可以去了解。
我敢保證,一旦我這條視頻發出去,絕不是你們能壓下的!”
梁念西的話,讓裏麵的人安靜了一瞬,低頭在手機上搜索硯青究竟是何方神聖。
當他們看到,當年就連英國女王都想要聘請硯青的時候,他們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很快就有人出來,將梁毅欽的屍體抬上車,梁念西抬手抹去眼淚,跟著一起前往醫院。
她選擇的是一家國際私立醫院,海城分部的高管和院長都是外國人。
這是梁念西能夠想到的,最不會被幹擾屍檢結果的醫院了。
海城的公立醫院,她不敢信,更不敢去!
屍體送到醫院,那些人就走了。
梁念西站在手術室外,等著裏麵的結果。
她靠著冰冷的牆麵,一點兒一點兒滑落,抱緊雙臂。
她看著亮起的手術燈,逼著混沌的大腦,一點兒一點清醒。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
查清父親去世的真相,找到背後那個人,還父親一個清白。
她知道這條路沒有那麽容易,但她總要去做,即便要拚上性命。
她緩緩閉上眼睛,耳邊似乎能聽到手術刀劃破父親皮肉,解剖五髒六腑的聲音。
她睜開眼,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
爸,我這麽做,是對的吧?
偏偏這時候,手機鈴聲響起,是吳嫂打來的電話。
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梁念西沒由來的一陣心悸。
她劃開接聽鍵,手機還沒來得及放在耳邊,就聽見吳嫂慌亂恐懼的聲音。
“梁小姐,你快回來!
你母親出事了!”
梁念西聽著聽筒裏的聲音,此刻,她連眼淚都流不出,隻剩下一副空洞的軀殼。
趕到母親的醫院,吳嫂已經在等著了。
“梁小姐,真是對不起,我就是出去買個菜的功夫,我沒想到你媽媽她就,就割腕了。”
梁念西盯著搶救室亮起的燈,喉嚨發緊,舌根處傳來一陣血腥味。
她低頭,看見吳嫂的身上還沾了血跡,那樣大的一片,鮮紅,刺眼,是媽媽手腕上流出來的……
梁念西從來不信神佛,但此刻,她祈求上天,如果真的有神靈,請不要帶走媽媽。
她已經失去了爸爸……
她知道,她承受不住的。
梁念西雙膝跪在醫院冰冷的地板上,她不會禱告,但她閉上雙眼,誠心祈求上蒼,不要對她這樣殘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梁念西的膝蓋早已麻木,整個人跪在那裏,像是一座虔誠的雕像。
她不敢挪動半分,她偏執的以為,隻要這樣折磨自己,媽媽就一定會沒事。
可上蒼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手術室的門打開,梁念西聽見了她最不敢聽到的話:
【患者失血過多,於二十三時零九分,搶救無效死亡。】
“梁小姐!梁小姐!”
好在吳嫂一直守在梁念西身旁,眼看著梁念西慘白著一張臉,向後踉蹌,她將人扶住了。
“梁小姐,你要挺住啊。”
梁念西眼前一陣陣發黑,看著頭頂蒼白的天花板,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了。
“我沒事……”
她呢喃。
“我沒事……”
她扶著吳嫂的胳膊,緩緩站起身來。
她進了手術室,手術台上的人,被一層白布蒙著。
有那麽一瞬間,梁念西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她瘋了?
是不是她現在還在看守所?
是不是躺在那裏的,其實是她爸爸?
吳嫂幫著梁念西辦理了死亡證明,聯係殯儀館。
梁念西開口。
“吳嫂,麻煩您跟殯儀館說,是兩個人的後事。
我爸爸他……也走了。”
吳嫂驚呼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眼前這個女孩子。
梁毅欽的屍檢已經結束,梁念西領回屍體,帶著爸爸媽媽前往殯儀館。
早在梁毅欽出事那年,以前的那些親戚便不再往來。
如今,空****的殯儀館中間,擺著兩副冰館,整個大廳,隻有梁念西一人。
她跪在那裏,看著那兩張照片,一顆心早已痛得麻木,失去知覺。
就在昨天,她還跟媽媽說,一切都過去了,很快他們就可以一家團圓。
可現在,他們一家人,再沒有團聚的可能……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隻機械地在麵前的火盆裏燒紙錢,一張又一張。
直到麵前的火盆堆積了厚厚一層,直到寒風吹起火星,將那些紙灰揚起,在空****的悼念廳飛揚。
吳嫂這時候從家裏趕過來,帶了點吃的。
“梁小姐,先吃點東西吧,你的臉色太差了,這樣熬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住的。”
梁念西搖頭,一開口,聲音嘶啞。
“我沒事。”
“怎麽會沒事呢?
你看你這嘴唇都裂開了,先喝點粥。
現在你父母的後事可都指望你一個人呢,你可不能倒下啊。”
梁念西轉身,看著靈堂上的兩張照片,喃喃道。
“我知道,我不會倒下的……”
“哎呦,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所有事情都趕到一塊去了。
我剛才想著你一個人怕是處理不了這些,就想著跟宋先生說說,讓他回來幫幫你,沒想到宋先生也聯係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