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一天之內發生了太多事情,梁念西已經開始草木皆兵。

“聯係不上……是什麽意思?”

她抬起頭,一張臉早已蒼白得沒有丁點兒血色。

宋鶴眠離開前說過,有些工作場合不方便帶手機,偶爾聯係不上也是正常。

可此時的梁念西,大腦早已被一連串的變故侵蝕,像風中殘燭一般,再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

她拿出手機,給宋鶴眠撥了電話。

聽筒裏等待的提示音,像是直接落在梁念西的心上,一下一下,振鈴的時間越長,梁念西心裏的不安就越深。

直到振鈴結束,聽筒裏響起冰冷的機械音。

眼看著梁念西的臉色越來越差,吳嫂實在擔心。

她道。

“梁小姐別著急,可能宋先生還在休息,現在還不到六點鍾……”

吳嫂心裏也有些打鼓。

她其實昨天一早就給宋先生電話了,這一天下來,打了十幾通,卻都沒有接通。

梁念西又給陳秘書去了電話。

她知道現在的時間,或許對方是在休息。

但她實在是接受不了任何變故了。

如果連宋鶴眠都出了事,她不敢想下去。

手機撥出去,響了許久,才終於有人接聽。

“陳秘書!”

梁念西立即開口。

“宋先生還好嗎?

他沒有出事吧?”

梁念西的聲音早已沙啞,說話的時候,嗓子像是被砂紙摩擦一般,火燒火燎的疼。

但她哪裏顧得上這些。

她急切的想要知道宋鶴眠現在的情況,她知道,那是她唯一能夠抓住的浮木了。

電話那頭並沒有立刻出聲,半晌,才聽見陳東升開口。

“梁小姐,宋先生被帶走調查了。”

梁念西心裏僅剩的那根弦也斷開了。

她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不停顫抖,抬頭看著告別廳中央的兩張遺照。

“是因為我嗎?”

她問。

梁念西不傻,父親突發心梗,宋鶴眠被帶走調查……

這世上沒有那麽多的巧合,唯一的可能,就是因為周遠山的案子。

她沒有想到,周遠山的勢力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電話裏,陳東升還說了什麽,梁念西已經聽不進去。

她隻問了一句,

“宋鶴眠會出事嗎?”

陳東升,“宋先生隻是配合調查,不會有什麽事。

梁小姐,您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跟我說。

宋先生臨走前說過,讓您不要擔心,他處理完就會回海城。

您不用擔心。”

“嗯,好。”

梁念西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說父親在獄中“突發心梗”離世的事情。

她已經給宋鶴眠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她不想再連累任何人。

……

梁毅欽和沈佩雯的葬禮結束後,梁念西跪在那兩座墓碑前。

“吳嫂,這兩天辛苦你了。”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倒是梁小姐,你這麽不吃不喝不休息,身體要熬壞了。

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得往前看啊。”

梁念西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那是她珍藏多年的合照,他們一家三口,在慶祝她的十三歲生日,那也是她最後一次過生日。

她記得那天,爸爸送給她的,是瑞士花藝名匠雷托·莫澤親手打造的花藝剪。

爸爸說,不管她將來是要做花藝師,還是做別的,他都支持。

爸爸說,梁念西的人生,隻要快樂就好。

爸爸說,他會用一生去嗬護他的小公主。

爸爸還送了媽媽一枚戒指,是媽媽心念已久的款式。

每一年生日,爸爸都會送媽媽禮物。

爸爸說,媽媽和她,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珍寶。

那時候,梁念西永遠想不到,他們一家人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抬手,撫摸著墓碑。

冰冷的觸感像極了爸爸媽媽那冷冰冰的屍體。

吳嫂實在看不下去。

“宋小姐,你痛快的哭一場,哭出來就好了。

你這樣憋在心裏,身體是要出問題的。”

梁念西眸子顫了顫。

她哭不出來。

她的眼淚在心裏早就流幹了。

“吳嫂,這些日子辛苦你照顧我,我知道你之前在京都是照顧宋先生的,你回去吧,不要留在海城了。”

吳嫂,“那怎麽行!

先生臨走前再三叮囑,讓我一定照顧好您。

再說,您現在……”

吳嫂看了眼麵前的兩座墓碑,到嘴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梁小姐……怎麽這麽苦啊……

“我沒事。”

梁念西開口,聲音被吹散在風裏。

“我想離開海城,去國外待一段時間。

吳嫂,你先回京都,等宋鶴眠回來,你告訴他,我一切都好,叫他不要再為我操心。”

吳嫂一聽梁念西是要去國外散心,鬆了一口氣。

這梁小姐父母去世,一個來追悼的都沒有,可見宋小姐在海城已經沒有其他親人。

去國外重新生活,總比繼續待在這個傷心地要好。

至於宋先生那邊,她看得出來,宋先生對梁小姐有情。

可宋家的門楣,哪裏是普通人家能進得去的。

就算是宋先生,也有自己的無可奈何。

梁小姐出國重新生活,那才是最好的選擇。

吳嫂離開海城後,梁念西一個人在公寓裏睡了整整兩天。

她也沒有睡著,隻是昏昏沉沉的躺在**,腦子裏走馬燈似的。

一會兒出現從前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日子,一會兒看見爸爸在那片讓人窒息的黑暗中哀嚎,一會兒看見媽媽渾身是血,滿眼哀戚的看著她……

直到她等來了一通電話,是港城的來電。

看著那串數字,她按下接聽鍵。

聽到她想要的答案,梁念西的臉上沒有多少喜悅,隻是淡淡的開口。

“好,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電話那頭的男人說了句“合作愉快”,掛斷了電話。

梁念西放下手中的手機,視線落在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上。

她想要將戒指摘下來。

她沒有辦法繼續戴著這枚戒指了。

她不配擁有這枚戒指……

也配不上宋鶴眠……

這枚戒指,她戴在手上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

可現在,卻像是連著皮肉一般,摘下來的時候,好疼……

手指疼,心也疼……

“當啷”一聲,戒指被摘下,掉落在地板上,滾了一圈,最後孤零零的停在了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