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念西小姐,你父親梁毅欽在監獄突發心梗,於今早七點十三分搶救無效死亡……”

梁念西的腦中一片轟鳴,電話裏還說了什麽,她已經完全聽不進去。

隻剩下“搶救無效死亡……”這幾個字,一遍又一遍,在腦中回響。

爸爸……

去世了……

直到電話被掛斷,梁念西盯著手機,半晌,身子才緩緩動了動。

她像是被抽去靈魂的提線木偶,找文件,裝包,拿上車鑰匙。

她就那樣,一個人開車,去了看守所。

一路上,她的腦子一片空白,隻是機械的踩油門,轉動方向盤,踩刹車……

直到車子在看守所前停下。

看著麵前莊嚴的黑色鐵門,梁念西一隻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想要推開,卻發現那隻手像是不受控製般,不停的顫抖。

她盯著自己蒼白發抖的手,用力推開了車門,拿上所有的證件,來到門衛處。

填寫訪客記錄……來訪原因……

黑色簽字筆寫下【認領屍體】……

警衛員將訪客記錄檢查無誤後,打開了大門。

“人在二號樓的太平間,你直接過去就行。”

她抬腳走進監獄,習慣性的朝著父親以前所在的樓棟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警衛員提醒的聲音。

“太平間在你右手邊第二棟樓,二號樓的負一層。”

聲音穿過空闊的操場,落入梁念西的耳朵

她被定在原地,身子佝僂著,半晌才緩緩動起來,朝著二號樓的方向走去。

太平間。

梁念西跟在警衛員身後,一步一步往前走。

頭頂的燈發出冷白刺眼的光,天花板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梁念西覺得,自己的心髒此時也被擠壓著,每跳動一下,就是揪心的疼。

警衛員在一扇門前停下,“屍體在裏麵,確認無誤之後,簽字就可以離開。這是死亡證明,拿著死亡證明去當地派出所銷戶,就可以進行火化。

你可以進去了。”

陳舊的鐵門推開,發出刺耳的聲響。

梁念西看見了房間中央的平台,看見了被白布遮住的身體。

那是……爸爸……

直到最後一刻,她似乎才意識到,爸爸去世,意味著什麽。

她扶著門框,冰冷的不鏽鋼,和這件屋子一樣,冷得叫人難以承受。

她看著空****的,狹小的屋子中央的那個不鏽鋼台麵。

她想,爸爸躺在上麵,該有多冷呢……

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爸爸,她找到了當年的真相……

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爸爸,當年陷害他的人,已經被抓起來……

她還沒有告訴爸爸,很快,很快就可以翻案……

明明隻要再過兩天,她就可以看到爸爸,就可以告訴爸爸,當年的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他再不用頂著那個罪名,做整個海城的罪人。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爸爸他,死了……

一旁的警衛員將一摞文件塞進她手裏。

“確認之後先把字簽了,不要耽誤我們的工作。”

梁念西被推搡著向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板上,寂靜的太平間發出“當啷”的聲響,像是砸在人的心上。

梁念西看著手中的一摞文件,有父親的身份確認,遺物認領,發病記錄,搶救記錄……

她一頁一頁認真翻看,一顆心早已千瘡百孔,疼得像刀絞一般。

“在這幾個地方簽字!”

警衛不耐煩的在文件底下空白處指了指。

梁念西咽下喉間哽咽,深吸一口氣,才冷靜的開口。

“這些文件,我要核對清楚,還有……”

她指著其中一頁紙,

“為什麽我父親的診斷證明和搶救記錄隻有這些,既然是心梗,為什麽沒有及時送去三甲以上醫院救治,為什麽從病發到離世隻有十五分鍾!

這十五分鍾,你們做了什麽急救措施?”

那警衛員顯然沒有想到,梁念西在這個時候,還能條理清楚的問這些。

“上麵不是寫了搶救記錄!

心梗本就發病急快,所裏發現的及時,第一時間進行急救,這些在記錄上都寫得很清楚了!”

梁念西盯著眼前的人。

方才她那麽問,還隻是懷疑,現在,看警衛員的反應,她心裏的懷疑加深:

父親的去世,一定沒有那麽簡單。

她將筆放在文件上,紅著眼一字一句道,“我拒絕簽字,要求屍檢!”

如果是從前,她大概真的會因為這份猝不及防的悲痛,稀裏糊塗就把字簽了,將父親領回去,讓父親入土為安。

可現在……

她見識過這個世界的黑暗麵。

當初爸爸作為海城的市長,都能被他們陷害入獄,現在,爸爸一個人在監獄裏,如果有人心懷不軌,想對爸爸動手,讓當年的事情死無對證……

梁念西壓下心底的絕望和悲痛,強撐著身子挺立在那裏。

她一定要找出真相,要給爸爸一個公正!

警衛員完全沒有想到,梁念西會在這個關頭提出屍檢。

“屍檢要向上級部門報備。”

“那就報備!”

梁念西提高音量,盡管她早已雙眸猩紅,卻還是挺直了脊背。

“現在就報備!

我要立刻屍檢!”

梁念西轉身往門外走去,步子堅定!

她太清楚這其中可能會有的齟齬勾當,也清楚周遠山在海城的勢力。

是她大意了!

周遠山在海城那麽多年,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就被扳倒!

梁念西被警衛員領著,見了各級領導。

所有人在聽見她的要求之後,都陰沉著一張臉,像踢皮球一般,將她踢去其他部門。

一整個上午,梁念西都在碰壁。

在這一次次的碰壁中,梁念西心中幾乎已經可以確信,爸爸的死,絕不是意外!

梁念西一早來到看守所,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直到太陽西沉,天地間隻剩下一片黑暗。

梁念西站在監獄鐵門外,她看著那扇漆黑的鐵門,腦海裏不斷回想著,那些人拒絕屍檢的理由。

字字句句,都在告訴梁念西,父親的死亡,絕沒有那麽簡單!

她看向一旁,那是她的父親……

那些人說,他們不接受屍檢要求,如果梁念西堅持,她就自己負責把屍體帶走,至於屍檢,也必須在他們規定的醫院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