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恩威脅道:“她再這樣大吼大叫,遲早會把全鎮的人都引來!趁現在隻有這個醫生一個知情人,就把他殺了!然後我們動身離開這裏。這個鬼地方,我早就待夠了!”
明夜歌紋絲不動。
那個靈魂圖騰是虎爪的男人將刀按了下去,製止道:“絕不能讓一個無辜者作犧牲,否則,這行徑與暴君有何不同?”
話音剛落,“啌”一聲巨響,那扇厚重的木門被撞碎了,孕婦青麵獠牙地闖了出來。刹那間,明夜歌伸起手,一下扼住了孕婦的脖子,用盡全力將她撞了回去。隨即他迅捷地攤開手上的工具箱,工具幾乎是撒出來的。玉明砂草和龍膽花編織的十字架紛紛揚揚地撒在半空中,孕婦頓時害怕地往後退縮。但她仍難以躲開,草十架字一旦落到她肌膚上,就燃起一道黑煙,灼燙出一串可怕的血泡,焦肉吱吱作響,很快屋子裏就充滿了膿和硫磺混雜的臭味。
“把所有的窗簾打開!打開!”明夜歌終於發出第一句呐喊,急迫地命令著所有人。
“不準打開!”讚恩愣了一下但立刻拒絕了,顯然,他依舊不願意暴露那些男人們的身份。
“這是救他們最後的機會了。”明夜歌強調。
“我們現在什麽也沒有做,就算被衛兵發現,也不過是擅闖平民區的懲罰,去做幾個月的苦力,那和我們以前的生活沒有什麽差別。不能再讓你的妻子與孩子冒險了!”虎爪男人命令道,“把所有窗簾打開!”
於是男人們奔跑起來,讚恩無法阻止所有人。但就在此時,孕婦又跳回到天花板上,倒立著行走,睡袍翻了下來,幾乎是**著的,在她的大肚子上布滿了恐怖的青筋,像是快要爆裂開來。她詭異地笑著,用半男不女的聲音說道:“原來你就是那個驅魔人,獻身於天父一世孤獨。還是讓我來抽去你那根天生能感受到我們的筋,剜掉你天生能看見我們的眼睛,還你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找幾個女人溫存溫存吧!”
隨著話音落定,女人的嘴忽然擴張,一條像是舌頭一般的東西從咽喉裏鼓了出來,越來越長,像一條揚起的鞭子在空中盤旋,舌尖展開是三隻爪子,長出鋒利的指甲,瞬間向明夜歌甩了過去。
他本能地避開,但是站在一旁的讚恩沒有來得及躲閃,爪子摳進了他的頭顱,長舌在他頭上盤了兩圈就輕鬆將他提離了地麵。為了救他,虎爪男人從腰間抽出了佩刀揮向長舌,長舌閃到一邊,那尖刀徑直劈向女人的腹部,深**入進去。
孕婦的肚子就在眾人眼前裂開了,一對雙胞胎以及一堆鮮紅的器官掛落下來。但女子並沒有死掉,隻是發出痛苦的嚎叫,隨即從口中伸出了更多的長舌刺向他們。除了明夜歌始終鎮靜以外,隻有那個虎爪男人可以抵擋上幾下,其他人都被嚇軟了手腳,手足無措地被長舌困住。
明夜歌拋了一串紅珊瑚十字念珠給虎爪男人。
“去把孩子抱走!”他說,同時用自己手中的一枚十字架劃開手臂。鮮血浸透了十字架,隨即在明夜歌手中揮舞起來,鮮血呈一條條血鏈飛揚起來,像密集的紅色的網,這就是他的武器。道道紅光閃爍之處,將長舌整齊地切斷成一截一截,那些被困住的男人們倒在地上,可惜舌尖的長爪已經刺穿了他們的咽喉,他們早已死了。
虎爪男人在明夜歌的掩護下衝向孩子,模仿著嚐試他的方法,用十字架將孩子與魔體相連接的臍帶截斷。十字架一碰到臍帶便像火炭烙焦了血肉,散發出黑煙和惡臭。他抱起雙胞胎,試圖逃出房間,但一具屍體絆倒了他,同時另一條長舌纏繞住他。
明夜歌躍上床架,將蘸血的十字架死死地摁在了女人的眉心。整個十字架頓時嵌了進去,所有魔性的肢體開始萎縮,最後化為膿血和黑煙。
女人惡狠狠地瞪著他:“你今日殺了我,明日必將有千千萬萬個我的族類來找你算賬,哈哈哈……明夜歌,去看看月神湖吧!去看看幾百年前像你一樣的那個人的下場!哈哈哈哈……”女人說完這句話,那支撐著空掉軀殼的魔性完全被抽走了,她從天花板上墜落下來。
明夜歌急忙去攙扶依然抱著兩個孩子、直挺挺跪坐在地的男人。他的臉和胸膛都被割開了,血浸滿了胸口,但他的表情卻是驚喜的。他竭盡全力地詢問道:“既然這個世上真的有魔鬼,那就一定有神。神會懲罰那些欺壓並施惡給我們的人,對不對?!你告訴我……你……”男人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但雙眼依然睜開著,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有。他與你我同在。”明夜歌輕聲回答著,替他合上雙眼,然後接過那一對雙胞胎驗看。沒有著魔的痕跡,是一對龍鳳胎。男孩的靈魂圖騰是一顆頭戴金色王冠的骷髏,女孩的靈魂圖騰是一麵由荊棘與玫瑰纏繞的鏡子。都是極其罕見的圖騰,明夜歌從未見過,但是從心底裏的預感,並不覺得它們是吉祥的東西。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門突然被很多人撞開了。弗拉叫來了衛兵隊,他們衝進屋子,看著滿地的屍體與懷抱嬰孩的明夜歌。
衛兵掀開幾具屍體的衣襟,看到男人們的胸膛上有烙印留下的符號,賤民的符號。衛兵照例要檢查明夜歌,弗拉急忙為他辯解道:“這位是新來鎮上的醫生,是醫生,我陪他來到這裏看病,他是個好人,您看他為讚恩老婆接生的孩子就知道了。”
但是衛兵依然要檢查他,他們粗暴地扯開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胸膛上隻有一枚小小的深紅色的十字架胎記。
衛兵小隊長拿出手絹來掩住鼻子,慢慢朝裏走,看到那個肚子被剖開的女人,來回掃視了一下屍體,於是得出自己聰明的推論:“瞧瞧這些暴徒對這個可憐的女人做了些什麽!一定是這些賤民潛到鎮上,想做一些不可告人的恐怖行徑。他們在這裏與你們搏鬥,而你幸存了下來。”
“一定是這樣的。”弗拉急忙附和道,“讚恩是多麽勤勞的工匠,他在與賤民的戰鬥中光榮犧牲了,多虧這位醫生救下了他的孩子。無比尊貴的小隊長大人,布告上說,如果殺掉妨礙治安的暴徒,或者告發那些從賤民區逃脫的賤民,就會有相應的獎勵?”
“的確是不小的獎勵。”小隊長心裏早就在算地上那些屍體可以換取多少獎賞,“尤其是最近,賤民們頻繁對教皇的神聖舉措發出惡意抵抗與攻擊的時候……登記下你們的名字,然後離開吧。我們會處理這個髒亂的地方,拿到獎金會派人通知你們。”
不知道會被你們克扣掉多少,弗拉心想,但他嘴上卻問:“讚恩先生這可憐的雙胞胎們怎麽辦?”
“隨便你們領去哪裏吧,我們能有什麽辦法?”小隊長冷笑,不再搭理他們。
明夜歌甚至來不及取他的醫生箱,就已經被衛兵推搡了出去。
他抱著一雙孩子站在道路上,思忖著該拿他們怎麽辦。此刻,晚風拂動著他的黑發,發束上的黑色綢緞輕輕貼在麵頰。
弗拉出神地望著這位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一會兒,撓撓頭也在考慮著同一個問題,“這可糟糕了,讚恩先生在鎮上已經沒有親戚了呢。不過……這條路盡頭的通宵酒館,那位老板娘格溫太太,她不能生育,一直巴望著領養一個孩子,去了很多次奴隸市場都沒有找到滿意的,不如我們去試試運氣?”
明夜歌點頭,跟著他走向酒館。
格溫太太接待了他們,並替兩個嬰孩做了清洗,用幹淨的白毛毯包裹後抱了出來,但她隻願意收留下男孩,愛不釋手地捧著他。
“天!這對雙胞胎太漂亮了!”弗拉左看右看,不住稱讚著,當他發現格溫太太隻願收留男孩時,拚命試圖說服她,“我那些弟弟妹妹剛生下來,像一隻隻醜陋的小地鼠。我從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嬰兒,至少在這個鎮子上!您說不是嗎,格溫太太?再說拆散一對雙胞胎多麽殘忍哪,你看這女孩漂亮得就像天使,她一定會為您帶來好運的,收留下她吧!”
“不,女孩沒有用,幹活少,還要準備嫁妝,就連每年穿的裙子也要耗費不少布料,我可不願意收留這麽一個賠錢貨。”任憑弗拉磨破嘴皮子,格溫太太也不答應。
明夜歌隻是看著酒櫃上滿排滿列的酒,有些倦意地坐著,心想著麵前要有一杯熱茶該多好。可是格溫太太並不打算招待他們,連多餘的感謝都沒有。
他們停留了片刻,隻能離開酒館。
弗拉依依不舍得跟在明夜歌身後,看他抱著孩子坐上纜車。醫生從口袋裏取出剩下的糖拋給他,少年開心地不停朝他揮手。
“天神會保佑您的!”少年喊道。
纜車緩緩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