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偶然地,我又回到了十五六年前居住過的小區,綠色的塔樓比記憶中斑駁了好多。路兩旁停滿了汽車,以至於再也找不到哪兩個井蓋或者哪兩棵樹可以當作球門柱了,盡管井蓋和樹依然還在那裏。
夕陽西下,身後是一條充滿故事的老街,站在路的盡頭望著曾經的家門口,小學生們歪歪扭扭的步伐讓我想起當年那群孩子們的背影。感覺自己瞬間長高了,甚至比從前需要一躍而上的花牆還要高。右手邊的涼亭裏傳來天真、稚嫩的童聲,不斷提醒著我曾經的所作所為,也重演著十多年前就已經發生過的可笑又可愛的歲月。
那時候北京的天空比現在明淨,運氣好的時候甚至可以看見彩虹。小區裏有四座很高的塔樓,分別被漆成四種顏色,綠、橙、粉、青,想起來很美,就像那時候孩子們的內心世界一樣絢爛繽紛。
住在這些樓裏的人,有的在當時已經成了極好的夥伴,有的直到多年以後才輾轉偶遇相識。命運的軌跡就是這樣,往往讓想抓住它的人措手不及。無論如何,跟幾個好朋友在樓下的街邊玩鬧,或是與陌生人在吱吱嘎嘎的電梯裏擦肩,不管能否再度相遇,彼此間回憶的種子都已經埋下。隻不過後來它們之中有的開出了櫻花,有的長成了鬆柏。當然,也有的仍舊原封不動,隻是靜靜地睡在土裏。
有時候我會站在小區一旁的土路上,呆呆地望著天空中那座連接高樓與平房的彩色的橋;有時候走到家門前一扭頭,竟發現某個小夥伴又火急火燎地為了報複誰而踹了誰一腳;有時候天氣很熱,涼亭就成了所有人公認談論八卦的絕佳去處;有時候在花牆另一側的缺口,小男孩兒們也會忍不住探出頭看一眼心儀“對象”放學的必經之路,莫名地盼著她出現。
回想這一切,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慨,不過一點兒也不悲傷,一點兒也不遺憾。大概是因為那段時光真的如白雪般純淨,卻又不像白雪那樣,融化後還有下一次繽紛揚起的時候。
對我來說,能回來本身已經是一種幸運了。
光陰荏苒,物是人非,青春亦已,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