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幹了被雨水浸潤的心情,突然不清楚眼下還有什麽東西是可以堂而皇之地拿來揮霍,且不計代價的了。

這是我經曆過最短的一個春節,盡管隻是用內心的標尺測量時間長度,盡管和電視裏反複播放著的那些不幸的人們相比,生活似乎仍舊好得如此絕對。而我卻還是不知足,還是不出意外地,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除夕一過,假期便結束了,我認為是這樣。說走就走吧,實在懶得理會隔壁飯桌上充斥的“拜個晚年”的聲音,對眼前的食物也絲毫提不起胃口。逐漸趨於平淡的爆竹聲中,我正反思自己幾天來究竟做了些什麽,在合家歡樂的傳統節日裏,為什麽莫名其妙的煩躁依舊堅持賴在那裏一動不動?在這個被認為寧靜祥和的地方,在這個毫無疑問充滿了溫暖幸福的地方。

睡覺前,淘氣的小表弟突然問我:“哥,你說人死了之後會是什麽感覺?”我意識到自己也曾為了同樣的疑問浮想聯翩,那時還是孩子的我並不知道,有些題目永遠也不會有什麽標準答案。想到這裏,我剛要開口,可一看小表弟天真又充滿好奇的笑容,竟一時語塞,終究什麽也沒說,而是插科打諢一筆帶過。

印象中的青春時光明明過得沒那麽快,甚至趕不上頂著風雨騎車的速度,我也常常笑話從身旁經過的急匆匆的孩子們,順帶也笑話一下當年的自己。在類似的記憶裏,隨便哪一場雨都可以將汙濁的心靈洗得徹徹底底。不過說實話,最近倒很少懷念那種感覺了。

一個人開著車往來於城市和郊外,我單手握著方向盤,感到有些無聊。車裏沒有喜歡的CD,隻好隨便聽聽電台裏播放的通俗歌曲。感覺速度越來越慢,仿佛自己是在街上散步。風有些大,吹起很多東西,是幻覺,它們敲擊著透明的玻璃,雖然打不到我身上,也還是固執地撲麵而來。

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麽,後視鏡裏閃現的背影似曾相識,然而已經過去也就沒有重新考慮的必要。仔細想想,本來平心靜氣的生活其實跟它們一樣,也是在不經意間越來越快地被打散,然後無情地飄遠了吧。

坐在漆黑的夜裏,我還清醒著,或許是因為思索這種在堅強的人看來無關緊要的事情才耽誤了最佳的入睡時間。站起身瞥見早已睡熟的小表弟甜到不行的笑臉,我也不清楚,是該羨慕他此刻的無憂無慮,還是該擔心他也遲早有像我這樣的一天。

或許都有吧,或許在夜裏,後一種情緒多一些。具體結果是怎樣已不重要,畢竟現在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麽東西是可以堂而皇之地拿來揮霍,且不計代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