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和昨天一樣的地方,吃飯的餐廳裏放著這首並不熟悉的歌,一聽就是很俗的旋律。
我坐在座位上,懶得端起碗,不清楚腦子裏究竟在思索些什麽。又走了一整天,很多話語也回**在耳邊。說出來的,聯想到的,過去的,現在的,別人的,自己的。五花八門的隻言片語一股腦兒悄然襲來,撞擊在一處。雖然身邊看不到有窗戶,卻仍能隱隱聽見外麵的雨聲密集了起來。
飯沒怎麽吃,倒是更習慣在這種時候回憶過去,比如白天和朋友在街上談論的那些事。雖然早已經遙不可及,卻不知為何,同時覺得慶幸又可惜。
店裏還放著那首俗不可耐的歌,心中卻充斥著不和諧的聲音。我輕輕放下筷子,想起剛過完的夏天,想起更久遠的從前,腦海裏許多相關的場景也仿佛心領神會般若隱若現。漸漸地,我的目光再一次沒有了焦點,突然開始犯糊塗,駝著背凝視前方的自己究竟是在尋找什麽?
誰知道呢,隻好就這麽算了。恍惚中,走出飯店時我的腳被絆了一下,才發現和漫天如注的雨相比,自己手裏這把破了洞的傘實在是太過渺小。我不知所措地呆立了一會兒,接著若有所思地撇下一旁擠滿了台階的人群,慢悠悠地步出商場大門,獨自走向回家的路。
四周一片昏暗,偶爾有車燈的光從身旁劃過,一時間點亮了前方的建築外牆,又忽然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在說別當真,開個玩笑而已。雨越下越大,擋住了視線,也讓我的腳步變得多少有些淩亂。手裏這把破傘果然罩不住明顯長出一截的影子,思緒始終停留在從前的畫麵裏,翻來翻去還是找不到足以打消懷疑的證據。
真的很有趣,不可思議的故事居然就那樣自然地發生過,並且跟後來類似的情形相比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走向與結局。生活竟如此奇妙,又如此紛繁蕪雜。一想到這兒,或許是驚訝產生的副作用,我的腳步和呼吸都變得平穩有序起來。
夜深了,不知不覺又走了一站地的距離,我站在一向熙攘的路口回首望去,依舊沒有醒目的空車標記。紅燈亮起,我呆立原地。仔細觀察這條已經走過十多年的街道,實在沒什麽不同。而路上的我呢,不知道有沒有改變,隻知道明天又要離開,隻知道許多天後還會回來,仿佛這種時候腦海裏再也存不下別的東西,再也沒有多餘的空間留給自己去反複思考什麽。一切嚐試或努力都是徒勞罷了。
也好,至少我是那種人,不會強迫自己去和誰頑抗到底。麵對這樣的環境,最佳策略是轉換思路去改變,而不是悶頭堅持。綠燈亮起,無論明白與否,我還是要繼續向前走。
能不能被別人理解,能不能被別人讚賞,沒人問過我,自己也沒有答案。隻是常常在聽到類似話題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想要抽身離去。就像今天這場雨一樣,或許每一滴水都無足輕重,但穿過破洞的傘打在頭頂和肩膀時,卻有一種難言的痛,乘著風上下紛飛,趁我猶豫的瞬間編織出一座無法掙脫的牢籠。
想著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看似遙遠的目的地終於被我走到了。整段路程仿佛之前吃飯的餐廳裏放著的那首並不熟悉的歌,一聽就是很俗的旋律。
天知道這是不是離開之前哪位多愁善感的智者留給我發表感想的機會,如果是的話,那我還算“不辱使命”吧。畢竟回憶要有氣氛烘托,才能真正回得去。
準備和這裏說再見,明天起我將聽不到一些熟悉的聲音,也會暫時忘記一些有感情的記憶。是啊,遠離它們,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即使誰都看得出這不是我本來的目的,即使再也想不起那些故事裏的曲折離奇,不要緊,我依舊相信還會有像今天一樣的地方,一個下雨的夜晚,一首並不熟悉的歌,一聽就是很俗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