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裏(一)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可那天白一建對著我嚴肅的說出“就找你”這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遇到麻煩了。
我的爸爸媽媽都很疼我,當爸爸媽媽意識到我已經高二,英語分數雖然每次過線但並不理想會影響到我考大學的時候就開始給我馬不停蹄的給我找英語家教,他們抱著“望女成鳳,望子成龍”的心切希望我的英語能有所提高。我的總體成績不算差,隻是英語分數每次考試都不理想,而且一直都沒有找到滿意的家教教我,這常常讓老媽在飯桌上歎氣。
說“馬不停蹄”是因為在白一建之到來前,已經有六個英語家教被我先後“開除”。
我會在爸爸或者媽媽回家進門的時候用很委屈的聲音對我的家教老師說:你講慢點,我都說了自己基礎差,但我會努力,你幹嘛這麽凶的罵我?!老媽當然不會讓我受這樣的委屈,看到我抹了清涼油的眼睛掉出的眼淚,無論那個學長怎麽解釋,當然還是“走”路一條。
我也會在家教走後就告訴爸爸:那個學長隻教我一會就自己去客廳看電視了去了,說“那麽簡單的都不會,懷疑我的智商是不是有問題!他可以不教我,但不可以侮辱我!我要求換家教!”這樣的堅決,爸爸當然要給我換了。
有一個新家教到來的第一天,我表現的特別真誠的問她“姐姐,你有沒有男朋友啊?你喜不喜歡同性戀的感覺?”然後就看到那個學姐起身抓起書包對我說“不好意思啊,我有事,請轉告你媽媽,我以後來不了了!”看著學姐落荒而逃,我在客廳裏笑的肚子疼。
說來那些家教是很無辜的,其實我也是很想學好英語的,可是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我見到那些字母,就會有頭疼的感覺,所以我總是會以各種方式讓他們無法繼續!
上個周六的早晨,爸爸說“一建這周學校臨時有事,下周會準時來教你英語,阿裏,一定要認真學!”
我乖乖的點頭:恩,我一定會的,爸爸!
看著爸爸滿意的拿著公文包走出書房,我興奮了半天,這個周末終於可以不用麵對ABCD了,可我的興奮隻維持了2分鍾,因為我馬上意識到下周就不會這麽幸運了,我的心情馬上轉為鬱悶,就這樣在鬱悶中我迎來了這個周末。
門鈴準時響起的時候,我就猜到會是他,爸爸那個同事讀大三的兒子白一建,我穿著印有狗熊圖案的寬鬆運動杉,寬大的馬褲開了門,然後皺著眉頭問他“你找誰?”
白一建看著我哈哈的笑了幾聲,然後嚴肅的說:就找你,阿裏同學!
我本來是想好台詞對付他的,什麽“阿裏不在家”或者什麽“你找錯地方了”,可這個叫白一建的同學居然先用了幾聲笑把我弄暈然後又態度180度轉彎嚴肅的對我說“就找你!”我臉上的表情就在那一刻多樣化的展現出來。
白同學幾乎是把我推進房子的,然後他坐在我家寬大客廳的沙發上翹起腿,從一個軍用書包裏開始掏東西,我望著那個包就哈哈大笑起來!原本以為自己突然的笑能把他弄暈,誰知道白同學也停止了動作,看了我一眼然後也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笑就像氣球遇見了針,我立刻冷靜了下來“你笑什麽?”
他見我嚴肅了下來,便起身問我“那你笑什麽?”
我望著他,又望了望他的包,忍不住撲哧一聲又笑了出來,“我笑你,都什麽年代了還背這樣的包,還別個紅五星,俗氣到家了!”
他聽著聽著索性又坐了回去說:阿裏同學,人到任何時候都不要忘本,沒有你毛爺爺和紅軍,還會有你陳阿裏?!再說了,這有什麽俗氣的,我這叫發揚革命精神,時刻提醒大家現在吃的好了住的好了,不要忘記我們的前輩。還有啊,我白一建和你陳阿裏走在大街上,就我這行頭,關注我的眼睛肯定多過你!
聽著這個男孩的滔滔不絕,我知道我完了,巧巧說我說話像打機關槍,簡直就紀曉闌的後代,可這個家夥遠遠在我之上。我定了定神:那你說,你剛又笑什麽?
他站起身圍著我轉了一個圈,用很誇張的眼神從頭到腳的打量完我說“阿裏,雖然你不是閉月修花之貌,也算是個美女了,可你知不知道你穿著這件狗熊摸樣的衣服,還有這超大的褲子,就一下子掉了身價,不說像恐龍,也抵得上河馬了!
聽完白一建的話時,我幾乎快哭了,倒不是因為他羞辱我,而是我越來越肯定的覺得他是一個很難對付的家夥,這一次大概開不了他了!
白一建轉到我的正麵時停止了講話,然後他用及其溫柔的聲音對我說:阿裏,不打不相識,白一建,你以後的英語老師,今天玩笑過了,為了彌補我甘受懲罰,你說怎麽個罰法,隻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都接受!
我一時愣住了,這個家夥倒是怎麽樣一個人,他的語氣,他的表情,他的態度……如此的多變,讓我不知所措!
電話驟然響起,我像抓住了救命倒彩一樣飛奔過去:喂!
“阿裏,還好嗎?”是巧巧。
我驚呼:“巧巧,巧巧,你在哪兒?”
周三下午剛放學,巧巧曾經接了一個電話,那天我沒有多問她是誰打的電話,也沒有注意巧巧的表情變化,一起去清泉看望了蝦米出來,就和她道別各自回去了,可第二天巧巧就沒有來上課,我很擔心很擔心,卻一直和她聯係不上,謝天謝地,巧巧終於有了消息。
“巧巧,發生了什麽事,你又兩天沒有來學校了,你的電話怎麽一直關機,巧巧,我很擔心你,你知道嗎?”
電話那邊很安靜,我能清楚的聽見巧巧的呼吸,她似乎很疲憊:“阿裏,我還在家裏,巧巧,我上周應該回來的,爸爸的車在山路上翻了,摔壞了腿,他住院好幾天了,一直都是大伯在照顧,都怪我一直關機,他打了幾次都沒有打通,後來聽你說我去學習班了,想到我要學習就沒有再打給我,那天我剛開機,大伯就打進來了電話,說家鄉下了很大的雨,爸爸的車從山路翻了下去,好在隻傷了腿,已經住院好幾天了……
我在心裏驚呼了一聲,我好象感覺到巧巧哭了,“巧巧,你不要哭,我會幫你想辦法,巧巧,你一定不要難過,巧巧……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挺能說的,可這一刻我卻變的語無倫次,巧巧讓我心疼,她平時在班上大大咧咧,一副什麽都無所謂的大女子主義氣概,每次我們獨處,她才會很安靜,我知道她有很多的傷,在眾人麵前她總是把傷口掩的不透痕跡。
“阿裏,都怪我,我一直都覺得他很不在乎我,可我錯了,他把我一個人丟在石中,自己回家鄉幫別人開車拉貨掙錢,為了我的學費……阿裏,我錯怪了他,他不是不管我,他很在乎我的!……”
我不敢想象巧巧回家吃了什麽苦,聽著巧巧的傾訴,我心裏的酸越來越濃:“巧巧,你要堅強,一定要想的開,阿裏很擔心你的,巧巧,你說過不會讓阿裏擔心的,巧巧……”
好一會的沉默,我和巧巧之間任何時候都有一小會的沉默,這已經成為一個習慣,沉默的時候都是我倆想事的時候,這一刻,我心裏七上八下,這一刻,不知道巧巧在想什麽?
良久,巧巧說話了“阿裏,沒有什麽的,你要相信巧巧會處理好這些,爸爸的腿已經開始好轉了,我周一會回到學校去的,老師那邊你幫我打理好,還有,今天中午12點半,月月的火車到站,你記得去接她,就說我有事不能去了,不要告訴她我爸爸的事情,免的她擔心……”
電話那邊,巧巧像一個胸有成竹的少將,將所有的事情一一作著安排,電話這邊,我已經開始抽泣,巧巧,她永遠都是那麽牛B,盡管現在事情這樣糟糕,她還是那樣有條有續的做事,她的沉著和穩重,是我永遠都趕不上的!
放下電話抹眼淚,回頭,白一建站在沙發旁正看著我,這才想起白一建的存在,我的眼淚和脆弱都讓他看見了,慌忙中急忙又轉回頭,用手去擦眼角。
白一建的聲音傳來:阿裏,什麽都會過去的,漂亮的一張臉,流了淚就難看了,別難過了!
我的心裏微微一震,似乎剛才和自己爭吵的並不是身後說話的這個男孩子。
阿裏隻有在巧巧麵前,才會甩掉高傲的麵具,巧巧曾經這樣說。現在依舊,回頭,揚起臉:“白一建,你不是說願意接受懲罰嗎?現在我要鄭重宣布,由於白同學讓阿裏生氣,今天的補課取消,現在懲罰你,陪同阿裏同學於12點半之前趕到縣火車站接阿裏的姐姐,並且要將本次行動保密!”
白一建就在我扯高氣揚的神情裏微微的笑,然後在我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時候,以最標準的90度鞠躬向我回應:“白同學領命!”
幾分鍾後,我坐到了白一建的自行車上,陽光刺眼,夏日沒有春陽的溫柔,我把手中的傘舉高了些,白一建頭頂上的烈日也就被傘擋住了,車速猛的加快了,我突然覺得,原來這個討厭的家夥其實還是有點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