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巧(一)

在城北廣場的噴泉邊我一轉身又看到那個男孩,他兩隻手插在破舊的牛仔褲褲兜裏,見我回頭看他,便靠在一根蓮花燈的柱子旁吧嗒吧嗒的嚼口香糖!

在醫院的收費廳我就見到過他,當時他也在嚼口香糖,也吹的吧嗒吧嗒響,響聲在醫院的大廳裏很清脆,排隊交費的人都看他。

我正在想這個家夥可真沒有常識!一個穿白大褂的女大夫走到他麵前用手拍了一下他的頭,他很知趣的坐到了一邊的凳子上不再弄出響聲。

我去藥房拿了藥走到醫院門口,看見他反坐在一輛黃色的單騎車上,一隻腳蹬地,一隻腳踩著踏板倒劃,車鏈子就發出一連串的聲音!

我小聲嘀咕,真是個不安靜的家夥,怎麽到哪裏都想弄出點聲音來!

果不其然,現在在城北廣場又看見他,他又開始吧嗒吧嗒的吹起口香糖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怎麽在哪裏都能遇見他?

我繞過噴泉走到一條撲滿石子的小徑上,從這裏直出去,穿過馬路就可以直接到清泉!

清泉是離石中最近的一個書店,就在廣場旁邊,租書也賣書。

它不叫什麽書屋,隻有簡單的兩個字“清泉”作招牌,字樣是刻在一塊木板上的,很古老,屋子的裝飾也接近古代,木頭柱子上纏著花藤,書架是陳舊色的木製隔板,有淡淡的青苔顏色!因為特殊的裝修和店名,在這個小城裏出了一陣子名!

因為周邊有一個初中,一個重點高中,兩個小學,還有一個技校,再加上清泉的獨特,一直有很多人光顧!

老板夏月是個眉清目秀的女孩,穿奇異古怪的衣服,戴造型誇張的大耳環,是很另類的時尚女!

夏月說清泉不大,一個人就夠了,主要是要回老家辦事,所以臨時招了店員幫忙看店!蝦米的真名我不知道,我是聽夏月這樣喊他的。

見我走進來,蝦米就一邊‘哎哎’的喊著,一邊用手不停的敲打著櫃台的玻璃,我轉過頭看他,他便停止了喊叫,然後用很小的聲音問我:林巧巧,你下午請假了?

我用無奈的眼神白了他一眼,然後把一張病例“啪”的拍在他麵前說:“拜托,你俗不俗,是逃課掛水,維護革命本錢!”

他“嘿嘿”的笑了兩聲說:我覺得逃課不好,不舒服可以請假去看醫生啊!

我不再理會他,拿起一本書坐在地上翻起來!

蝦米在夏月走後的第二天告訴我,他是旅遊到這個城市的,一邊旅遊一邊攝影,他還給我看了他沿路拍的照片,那天路過清泉看見門上貼著招聘就進來了!蝦米還說,當時隻是想問問,沒有真的想要做店員,可當看到夏月的時候,就鐵了心一定要留下來做!

那天我一直罵蝦米是花癡,蝦米嘿嘿的傻笑!不過有一點我得承認,夏月的確是那種很容易讓人動心的女孩。

她老家是漢中的,不知道是吃的少還是怎麽的,長的特瘦,有很好看的蝴蝶骨和很好的皮膚,她也是我見過耳朵上耳洞最多的一個女孩子,左耳戴了六個耳釘!

下午5點的時候,清泉的人開始多起來,都是些學生,大都是石中的!

我從地上站起來,用手中的書拍了拍書包,衝蝦米喊道:石中放學了,你要忙會了,我走了啊!

蝦米從櫃台裏衝出來:林巧巧,你真不夠哥們,現在忙了,你不幫我照顧這裏,這樣子就跑了?

我把左手背舉到蝦米的眼前:喏,看見了,剛掛了水,不讓你照顧病人就不錯了!!!

蝦米用手指著我又指指自己:我,你,你…

我做了一個很誇張的吸鼻動作,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清泉!

林巧巧(二)

其實我並不知道要去哪裏,以前夏月在的時候,我總會在放學後幫她看幾個小時的店,夏月常常在清泉隔壁的小屋子裏弄出一些好吃的菜,8點我們會準時關了門約上我的姐們阿裏在裏麵一邊看電視一邊大吃大喝!

我一直記得那一天,是因為我寫的一篇文章破天荒的拿了全校的特等獎!夏月看到我那個證書的時候嚷著一定要慶祝,於是我們都喝了一點小酒!

夏月抽著煙對我說:林巧巧,你也會喝酒啊,你可一點也不乖巧啊!

我舉著酒杯,對著燈光笑:巧巧,嗬,巧巧,夏月你說的對,巧巧不乖巧!

夏月是不允許我和阿裏吸煙的,所以我們倆拚了命的把酒往肚子裏咽,喝到後來,我抱著阿裏痛哭,也不記得是不是因為高興的!

關於那天我最後的一點記憶是夏月後來突然從我手中拿走酒杯,她朝我吼叫:巧巧,一定不要學壞,一定不要像我這樣!

然後我說了些什麽不記得了,好象接下來就是吐的天昏地暗了!

我後來一直在想夏月為什麽說巧巧一定要乖巧,一定不要像她這樣,因為我一直認為夏月是個很乖的女孩!

開了機打電話給阿裏:阿裏,姐兒們正鬱悶呢,怎麽,不來陪我逛逛?!

阿裏立刻高嗓門回複:呀,我說巧巧,你怎麽了,下午也不見你上課,老班問你了,我仿你的筆記寫了一張請假條給他,說你爸來了把你叫走了,打你電話你一直關機……

我一聽阿裏又開始了,急忙打斷:我說阿裏,哪那麽多廢話,城北廣場噴泉邊等你,快點,半個小時出現!

說完,我很利索的掛了電話!坐在噴泉邊的石頭上開始發短信,有一條發給夏月的,她走了有一周了,說真的我很想她!

阿裏是跑過來的,一邊捂著肚子一邊氣喘籲籲的說:巧巧,你,你以為我,我是賽跑,

運動員啊!

我示意她坐下來,這個周末怎麽過?

阿裏擺了擺手,然後說:巧巧,你不知道我有多鬱悶,我老爸又給我請了一個英語家教,說周六就來給我上課,他是我爸一個同事的兒子,讀大三,一次應酬上聽我爸說我英語不好,就說讓他兒子給我義務補課,我爸跟我提過,我以為就說說,沒想到他還給當真了!

我有點欣慰的拍了拍阿裏的頭:丫頭,知足吧,有那麽一個爸關心你,還鬱悶什麽啊!

阿裏突然問我:巧巧,說說你下午怎麽沒有去上課啊?

我晃了晃左手,她立刻明白了:又是暈倒嗎?

我笑了笑,阿裏扭頭拉著我的手說:巧巧,你總是那麽不會照顧自己!

阿裏的眼睛有點濕了,我急忙搖了搖她的手:放心拉,看,這不沒事了嘛!

阿裏點了點頭沉默了好久說:巧巧,有件事情必須告訴你!

我很少見到阿裏這麽正經的說話,就開始笑她:阿裏,可別告訴我你戀愛了啊!哈哈!

阿裏抓我的手有點用力:不是,巧巧,你爸爸下午來電話找你,說你電話打不通,我說你去參加物理培訓了,手機沒電了,他好象有事找你,你打個電話給他吧!

嗬,爸爸?打電話給我?我有一點驚奇,更多的是失落。自我來到這個城市半年了,他隻打過一次電話給我,問我寄的錢有沒有收到,從來不問我在這個學校是不是還適應,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一個人是不是還習慣,我常常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爸爸。鼻子突然有點酸:你就給我說這事啊?

阿裏點了點頭:我覺得他說話時的口氣很奇怪,但是奇怪在哪裏我說不出來!

我看了阿裏一眼:謝謝你阿裏,不用打了,他沒有什麽事!

她站過身對我講:巧巧,明天回來上課嗎?

我望著阿裏,“阿裏,明天如果我沒有到學校,就繼續幫我請假!”

阿裏點了點頭,預言又止,我們都開始凝望遠處的那座山,看著夜幕將最後的一絲白光吞損,看著廣場上開始有更多的人漫步,看著這個美麗的小城開始燈火通明……

我們隻是靜靜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很久很久的沉默……

阿裏是我在石中認識的好朋友,我是插到阿裏班上的,老班是個很清秀摸樣的男人,那天他用很標準的普通話對著教室50多個人說:這是新轉來的同學林巧巧!

我掃視了一下,然後按照老班的吩咐把名字寫在黑板上,隻說了一句:以後互相照顧!於是大家稀稀拉拉拍起了手掌。老班指了指靠窗的那個位置說,你就坐陳阿裏旁邊吧!

我走下講台,那個陳叫阿裏的女生就站了起來,她紮著馬尾,穿著很幹淨的校服衝我招手:這邊!

我看了她一眼,就坐了過去,她對我說的第二句話是:你剛才好牛B的哎!

我用鼻子哼了一聲說,是嗎?

陳阿裏立刻來了勁:你知不知道,我們開學時,大家上台作自我介紹都說‘請大家多多照顧’你卻不一樣,‘以後互相照顧’嗬嗬,巧巧,你那會的表情好牛掰的哦!

她叫我巧巧,我望了望她,笑了一下,她的單純和可愛可是我沒有的!

我就這樣和阿裏認識,然後一起讀書,一起在這個廣場上看日落,一起去夏月的清泉大吃大喝!

阿裏是個開朗的孩子,在班上是公認的公主,她有種傲氣,可傲的讓所有人都喜歡她,隻是在我麵前她從不顯示自己脾性,她會在我發呆的時候陪著我享受安靜;夏月打扮時髦前衛,並且有著喝酒抽煙泡吧的嗜好,可一說話就知道是典型的淑女性格了,她抽煙的姿勢尤其好看,有維納斯的美,跟她在一起,在喧囂的心也會平靜。

她們是我生命裏最絢麗的顏色,所以在這個小城裏,因為有阿裏和夏月,我並不寂寞!

這一刻的沉默,我一直在回憶,這一刻,不知道阿裏在想什麽?

廣場的廣播響起:各位市民朋友,大家晚上好,噴泉即將開始,請各位市民遠離噴泉觀看!

阿裏站起身:我得回家了,明天有英語早讀課,我得準備一下資料!

我很溫和的對她笑了笑:去吧!

阿裏站起來背上書包說:巧巧,答應我,以後有什麽事一定先打電話告訴我,不能讓我擔心!

我點了點頭,看,自從認識阿裏後,我一直都是這麽幸福的,阿裏說擔心我!

阿裏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你還是打個電話給你爸爸吧!

我一直看著阿裏走出廣場,廣場後山上的萬顆星星亮了,很美,淹沒了阿裏的背影。我不知道是閃爍的星星讓我眩暈,還是因為阿裏帶給我的幸福,讓我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