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崔七夜輕輕點了下男人的肩膀。

這不禮貌的行為總算是讓那個男人對我和崔七夜的存在第一次有了反應。

男人沒有開口,或者回過頭罵兩句也好還是不耐煩地問句什麽事——“回過頭”這個動作他是否真的能做到都得打個問號。

他整個人像個技術力不夠導致連轉向動作都異常僵硬的機器人那般,左腳轉完再轉右腳,整個身子再隨著收右腳時機械地一起轉過來。這樣整套的動作整整做了兩次才算是“轉過來”麵向我和崔七夜。

“可以問你一些事兒嗎?”崔七夜看著麵前這個“艱難”轉過身,卻始終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的老男人盡可能和氣地問道,身子微微彎下,低著頭似乎是想看看男人的臉。

男人還是沒回話。

但在崔七夜幾乎要把頭低過他埋著的腦袋,看到他的臉時,男人卻突然直起脖子把腦袋挺起來。

這突然的動作嚇我一跳,連崔七夜也被嚇得往後挪了一小步。

男人的臉並沒有預想中的可能有些什麽異常,五官算不上端正短也不至於醜的不能見人,但是勝在白……過於的白。

像是被漂白劑泡過一樣,加上那淩亂的長期沒剪過也沒打理過的頭發看上去讓人有些不安。

唯一不太尋常的是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上蒙上了一層白,我很確定那不可能是戴的美瞳。

“你……看不見?”我下意識用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雖說男人的眼睛看上去像是看不見了,但很奇怪,我能感覺到他的眼睛在看著我們……

之前是感覺,現在是確信。

在我開口之後,那男人將頭轉過來對著我,那雙蒙著一層白的瞳孔就那麽直勾勾盯著我。

他看得到,也聽得到,不可能有錯。

但不知道為什麽,男人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過。

不管我們問什麽都是一言不發。

“這地上的水是你撒的?”

聽到崔七夜這麽問,我才注意到那男人懷裏抱著一個不大的鐵盆,他的衣服上濕了大片,而且濕的部分非常不均。

不像是被雨淋濕的,更像是灑水時候不小心弄到自己身上的。

不過得多不小心才能把衣服弄濕成這樣啊,這盆兒也不大啊,水是一半都撒自己身上了吧。

我看著男人肩膀衣服上的大片濕潤再腹誹了句。

不過好像我跟崔七夜兩個也沒資格說他,畢竟我們倆現在就穿著一身濕衣服呢。

崔七夜還好點兒,隻是先前和那怪物戰鬥過程中弄了些水在身上,我是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擱水裏洗了一遍,到現在衣服還滴水呢。

來時候也沒想到有這一出,也沒帶多的衣服。

感覺等會兒去修手機時候得順便先買套行頭把這身衣服換下去,就這麽穿著回去指定得感冒。

就這麽想著鼻子一陣瘙癢,好像真有感冒的征兆了。

壞了!過兩天還得去天回寺,這要是弄感冒了,到時候別說幫忙,那純粹是拖後腿去的。

不行得快點兒把這事兒弄完,去樓下買身兒衣服,順便吹一吹頭發……

那男人好似聽到了我心裏得想法似的,又是那僵硬得動作轉過身去,完全無視了我和崔七夜,自顧自朝著走廊得一扇門過去。

我看著那穿的像企鵝一樣的男人停在門前,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因為保管環境不妥當,已經出現明顯鏽蝕痕跡的鑰匙。

對著鑰匙孔的位置,一次、兩次、三次……半天也沒把門打開。

當然打不開,甭管他到底看不看得見,隔著一指頭的程度一次次戳上去,就算這鑰匙和鑰匙孔的組合留的間隔空間還沒大到三四厘米的寬度。

不過那並不是我在意的事情。

平時要看到有人一次次嚐試隔著那麽遠把鑰匙捅進鑰匙孔開門,我隻當是行為藝術,或是吃多了閑的沒事幹。

但那個男人卻隻讓我感覺驚悚。

因為他拿著那鑰匙捅向鎖孔時,不是伸手,而是手握著鑰匙,雙腳不動,上半個身子就那麽直挺挺往門撞!

嚐試一次開門,就是整個人往門上撞一次。

每一次都能聽到無比清晰的“咚”地兩聲響。

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很厚,那兩聲咚一個是因為手拿著地鐵盆,另一個是因為他的腦袋。

他好像不知道痛似的,一次次開門,便是一次次把腦袋往門上砸。

僅是一、兩次撞擊後,我便見著他額頭淤青,鼻子歪到一邊。

血順著流了下來。

但他卻絲毫沒有停下地意思,一次次往門上撞。

撞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很快又變得那層浮腫的肉也被撞爛開,隻剩下血肉模糊。

血在那門上塗上色澤不一的紅。

那門被撞得幾乎變了形狀,男人的臉也被撞得變了形狀,就這麽短短的時間裏已經完全看不出他原本的麵容,磨爛的血肉翻卷著在撞擊中貼在門上或者自己臉上。

整個過程甚至沒聽到男人發出一句慘叫或者哀嚎聲。

我被這極度詭異的一幕震得差點兒連呼吸都忘了,崔七夜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整棟樓仿佛隻剩下那令人不安得咚、咚、咚的聲音,在不斷回響。

時間仿佛凝滯在這個怪異瘮人的聲音回旋。

血在那怪異宛若鍾聲的震動中飛濺,落到門上,落到男人自己的臉上,白皙到不正常的皮膚在那猩紅的鮮血襯托下顯得尤為可怖。

在那沒有任何慘叫哀嚎,但聽著極為淒厲的聲響中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聲音終於是停下。

門開了。

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懷疑那門是被男人那麽硬生生撞開。

但不是,也不是男人在那不知道多少次恐怖的嚐試中把鑰匙捅進了鎖孔,而是裏麵的人給他開了門。

我聽到了裏麵有人說話的聲音,是個女人。

不知道是男人的母親、妹妹還是妻子。

我怔怔地看著那扇沾著和皮肉的門合上愣神了好久。

我甚至都不知道是男人瘋狂地一次次撞門將自己磕得滿臉是血的場景驚悚,還是開門的人看著那臉被自己撞爛的男人時的反應更瘮人。

“這……”

我咽了口唾沫,指著那扇門呆呆地轉過頭看著崔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