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林慶,想起了村子裏那些人。

他們都是因為我而受到那邪物操弄的受害者,現在那些隱患也還沒消除,導致我連回村子都不敢。

身為受害者,他們有權利知道發生了什麽,哪怕他們從來沒意識到過在他們身上曾經發生過一些超乎常理的事情,但我從來沒想過告訴他們。

要問我會不會有一天要告訴他們真相,答案是不會。

永遠不會。

我看著崔七夜眼裏的迷茫,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從他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你……當初就是因為這個離開的警隊?”我知道這種時候不應該好奇再繼續問,但還是沒忍住。

崔七夜沒有回答我,隻小聲說了句。

“我肚子餓了,做飯吧。”

我自然也沒再繼續追問,起身走向廚房。

從崔七夜身旁走過時,他突然說道:“王誌,你說我要是早點告訴香月,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她是不是就可能不會死?”

聽到這話我心頭一震,猛地回頭看著崔七夜,他正望著一旁的白板上香月的照片,滿目溫柔中帶著無限的悔恨。

是了,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香月死前崔七夜和她天天在一起,形影不離,在她出事前崔七夜怎麽可能一點兒都察覺不到?

何況我女兒死了之後,喪事也是他幫著辦的,我女兒的遺體出了異常,他總不可能一點不過問,非要等到事情發生在香月身上才意識到有問題。

香月也肯定跟他說過我父母死之後身體出現的異常。

好歹是幹過刑警的,又懂陰陽術,怎麽可能半點沒意識到是有髒東西纏上了他們,纏上了香月,非要等人死了才開始查……

我看著神色逐漸黯淡的崔七夜,猶豫了半天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一肚子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跟做了壞事的貓似的自己悄摸摸走進廚房,就當沒看見。

這種事兒勸也沒用,人死了就是死了。

除非崔七夜自己想開,否則別人說什麽都沒用。

一直等到晚飯過後,崔七夜才從那低沉落寞的情緒中稍稍緩了過來,見他情緒稍微好轉了,我才跟他商量起今天周乾特意送來的信息。

雖說我對周乾還有些懷疑——當然主要是還是不能接受他明知道案子另有隱情卻沒繼續調查——但崔七夜覺得周乾說的是實話,我也認同了。

那麽眼下就有一個棘手的問題——那日記裏記載的內容到底可不可信?

經過那泥像一事,我和崔七夜對那個害死我父母和香月的怪物的警惕拉到了最高。

說真的,不管當初指使趙德海害我之人就是那食壽鬼亦或者更厲害的妖物,我和崔七夜其實都不是很怕,隻要一直查下去,找到它的藏身之所就沒什麽可擔心的。

打不過?

隻要能把那真凶揪出來,大不過是什麽大事嗎?

打不過搖人唄,我叫不到人,崔七夜還找不來嗎?

可經曆昨天的事情,我和崔七夜才意識到,那怪物不止修得法門妖邪怪異,還喜歡玩陰的,繼續調查下去一個不留神就可能和之前一樣掉入對方安排好的陷阱裏。

一次能逃脫是幸運,要是再中一次還能這麽幸運?

比如眼下,有沒有可能整本日記就是假的,而是和那個泥像一樣的,是那幕後之人的又一個陷阱?

一個連環計?

趙德海已經死了,日記原本也沒找到,死無對證,時間對不上,誰能證明那本日記就是趙德海的?

就算裏麵的內容確實是趙德海曾經寫過的,誰能保證這三年前才複刻下來的日記裏麵的內容沒有被篡改過,在裏麵加了些重要而且致命的東西。

比如我和崔七夜原本計劃要去的,趙德海日記裏幾次提起的那個天回寺。

當然,其實是有一個證據的,就是相當蒼白無力。

日記被不知道誰撕掉的有關天回寺的幾頁,看起來像是有人為了避免像我這樣的外人看到,故意撕掉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感覺跟我小時候故意把暑假作業沒寫的那些撕掉然後交給老師說我其實寫了一樣。”我點燃三柱香,聽著崔七夜的分析,一邊禮拜一邊吐槽道。

崔七夜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確實,不管怎麽說,要是真不想讓別人知道天回寺的存在,但凡提到天回寺三個字的都應該直接撕掉才是。”

“或者幹脆把整本日記都燒了,反正趙德海死了,沒人知道這本日記的存在。”我坐下後補充道:“這麽看下來,好像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啊……”

“問題是,我們有得選嗎?”崔七夜無奈地聳了聳肩。

“是啊,沒得選……”

我仰起頭,看著刺眼燈光,眼睛忍不住眯了起來。

我和崔七夜心裏其實都很清楚,眼下要想找到凶手,不管是不是陷阱,那天回寺都得去闖一闖。

本來我們手上的線索就不多。

原本還能從那個泥像入手,但現在已經證實了泥像本身從頭到尾就是個陷阱,繼續順著這個思路查下去很顯然沒有任何意義。

村裏暫時回不去,那天在廟裏見到的那個趙德海到底是個什麽鬼東西自然也無從查起。

眼下就剩兩條路。

一個是那個疑似是食壽鬼的老太太。

另一個就是天回寺。

前者我和崔七夜其實都不抱什麽幻想。

在香月死後,我出獄前的這段間隔,崔七夜已經在那個老太太那裏下了很大功夫,別說線索,他連那老太太麵都沒見過。

那就隻剩天回寺一條路……

隻要我們倆還想查出真凶,還想報仇,那就沒得選。

“怎麽說,基本確定了?”我打著哈欠看著崔七夜,想讓他拿個主意。

說是問,其實我倆都清楚,查肯定是要繼續查下去的,隻是確定一下而已。

“早點兒睡,明天我們倆再去一趟那個老太太住的小區,要是還是找不到,那就去天回寺闖一闖。”

“行。”拿定主意後,我便起身洗漱一番後便打算去睡了。

進屋前便見著躺在沙發上的崔七夜手裏一張相片,是香月的。

我歎了口氣,心知不好多說什麽便進來了臥室,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