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止住腳步,疑惑地看著崔七夜蹲在那泥像融化後剩下的那攤粘稠如瀝青的黑水邊。

一小撮火焰還在那黑水上燒著。

崔七夜取了一隻香,在那攤黑水裏劃拉了幾下,從中刨出一截好似鋼筆帽一般的東西,隻是裹著黑泥看不清是啥。

“水。”

崔七夜突然開口,我反應過來,哦了一聲去裝了碗水放在他旁邊。

“這是什麽玩意兒?”

我好奇地問道。

崔七夜將黑水裏的那東西扔到碗裏,把拉了幾下,除去附著在表麵的黑色汙穢,露出原本暗紅色好似臘腸一樣的東西。

“手指。”崔七夜將那東西在碗裏晃了兩下後拿起來,看了一眼說道。

手指?

我看著那崔七夜手裏那東西愣了一下,仔細端詳過後確實能從細節上看出來和人的手指很像,隻是皮膚有些古怪。

幹枯的蠟紅色。

看起來有點像我小時候吃過的某個牌子的辣條。

崔七夜起身,走到供桌前,取來一張黃紙,以毛筆沾著雞血在黃紙上畫符,而後用那符紙將那節指頭包起來。

又取來一截紅繩,將那黃符在那節手指上紮緊,掐了幾個指訣後,將那半截枯指埋入神像前,香爐的爐灰裏。

做完這一切後,崔七夜鬆了口氣,又點燃三柱香,遞給我。。

“你也來上……”話說到一半,崔七夜皺起眉頭微微側著頭指著我的耳朵問道:“你這是怎麽回事?”

“啊?”我下意識用手摸了下一看,手上全是血,這時我才感覺到耳朵黏糊糊的,還有點疼。

連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才發現,方才崔七夜在處理那泥像時,我耳朵莫名其妙地有血淌了出來,已經滴到了衣服上。

“我去!”

我連忙跑到洗手間清理了一下。

“你耳朵是?”

崔七夜有些擔心地看著我。

“哦!對了!剛才有件事。”經他這一提醒,我才想起來還有事兒沒和崔七夜說。

誒?什麽事兒來著?

我是有事兒要跟崔七夜說對吧……有嗎?

我愣愣地看著崔七夜,張著嘴又不知道說什麽,整個人變得恍惚……我應該是有個很重要的事要說的,但不知道丟哪裏去了……

我目光在飄著。

那白布?不對,應該是黃色的,為什麽是黃色的?

不!不!不!重點是那破窗簾有什麽好說的?

地板?那就更不對了……

房梁……這房子怎麽那兒他媽看得到房梁?

想什麽呢?

那到底是什麽來著……

到底有沒有要說的?

我望向那台供桌,腦子越發糊塗起來,是哪三神像?我又不認識啊。

香?香等會再上也行……不對,這個不重要。

是什麽來著?

符?雞血?紙錢?蠟燭……

我迷茫地望著那供台上的蠟燭發呆,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直在我腦子裏閃動,卻怎麽也抓不住。

不,真有需要抓住的嗎?

“你說的是什麽事兒啊?”見我突然不說話,崔七夜等了一會兒後開口催促道。

我看著那已經少了一半的蠟燭沒有由來地說了個字。

“火……”

“火?”崔七夜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啊?”聽到崔七夜的話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崔七夜是在問我。

問我什麽來著?

火?

什麽火?我幾乎下意識地開口,隨即想起來這話像是我說的……是我說的嗎?

“沒什麽……”我眯著眼揉了揉太陽穴。

“你沒事吧?”

“哦,沒事。”我擺了擺手。“就是不知道怎麽了,就旁邊兒看你半天,莫名其妙地有點兒累……”

“怎麽了?這麽看著我?”

“沒什麽。”崔七夜收回目光搖搖頭,把點燃的香遞給我。

我看著有些神神叨叨的崔七夜皺著眉走到像是有話要說。但又不知道為啥不開口自顧自走到一邊。

我沒過多糾結,接過香後走到供桌前,所說我不怎麽信這些東西,但還是恭恭敬敬地拜三拜上香。

崔七夜給自己也點了三柱香,禮拜完後才如釋重負地脫去道袍。隨後打了桶水擦洗去地上泥像融化後留下的那攤黑泥。

我用手摸了下耳朵看了一眼,好在沒繼續流出血來。

“要不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崔七夜擠幹毛巾上的水,停下擦地的動作,提議道。

“算了。”我扭了扭脖子,倚靠著沙發說:“應該是因為剛才那個聲音弄出來的,去醫院估計也查不出來原因,去也是白花錢。”

我看了眼那埋著那節斷指的香爐,說出我的猜測:“現在也沒流血了,我估計就是那個泥像搞出來的,反正已經處理好了,不用擔心。”

崔七夜沒評價我的猜測對不對,反而一臉疑惑地看著我。“你說什麽聲音?”

“啊?”我愣了下,有些奇怪地問道:“那個泥像融化之前,一直有個很詭異聲音,你沒聽到?”

崔七夜搖搖頭。“沒有。”

“我說呢。”我恍然大悟,笑起來。“剛才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有啥事兒忘了跟你說了,就是因為這個聲音!”

崔七夜反應有些奇怪,沒有應答,隻是點了下頭。

等到將那攤黑水清洗幹淨,崔七夜坐下,邊喝著水邊看著那供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對了,你還沒跟我說,那手指是個什麽情況呢。”

確認崔七夜單純是在發呆,而不是在做什麽高深的修行後,我打斷他的走神,問出心裏的疑惑。

“應該是一開始就藏在那個泥像裏的,隻是用了點手段隱藏起來,所以之前一直沒注意到。”

“啊?”我愣了下,隨即想起來昨天崔七夜跟我說的話。“你之前說的那個猜測,也跟這節指頭有關係?”

崔七夜點了點頭,說著他臉上浮現出糾結的神色,沉默片刻後他歎了口氣說道。

“我要是沒弄錯的話,昨晚上你遇到的那些襲擊,還有更早時候,村裏你看到的那些生了怪病的人,以及村子裏其他異常,甚至可能包括那個趙德海在內,都是受了這個藏在泥像裏的手指頭的影響。”

“那些事兒是一截手指頭弄出來的?你確定?”

我一臉錯愕地看著崔七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八九不離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