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向天發誓,我下意識說的那句話,絕對隻是因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的不恰當表達,絕對沒有丁點兒惡意。
我認識崔七夜那麽多天,就沒聽到過這家夥談論過自己家的事情。
也沒聽他說過要回自己家。
而且看他對我家熟悉的樣子,這家夥跟香月在一起後,在我沒出來前,肯定也是住我家的——也可能有香月不肯搬去別的地方的原因。
不是不認為他有自己的家,而是壓根兒沒意識到這回事兒。
出獄這麽多天,除了在麒龍小區住了一晚上,他剩下的時間都是呆在我家。
誰能想到他這時候突然冒出一句去他家出來?
“你家住這裏?”
我看了眼立著小區名字的花壇,和花壇後的樓房有些困惑。這個小區有些偏僻,進城之後司機繞了很久才到。
但偏僻不代表這小區很爛很舊。
正相反,它是個新小區,幾年前我準備湊錢買房子的時候,特意查過不少小區,這個小區也是當時的目標之一,也就是我入獄前兩三年新修的。
除了偏僻些沒啥大問題。
所以我才搞不懂,這家夥在城裏有新房子,老往我家擠幹嘛?
帶著一肚子疑惑,我跟在崔七夜身後走進小區的一棟樓,乘著電梯停在11樓,崔七夜領著我站在一扇門前卻遲遲不開門。
“你別告訴我,你連自家住幾樓幾號都不記得了?”
崔七夜瞥了我一眼。“我是在給你做心理準備的時間,一會兒進去別驚訝啊。”
“啥意思?”他這話說的我一愣,然後立馬想起來我好像還沒問過他家裏人的情況。“等一下你家裏……”
我話還沒說完,剛才還磨蹭的崔七夜像是故意似的,麻溜地拿出鑰匙開了門走了進去。
“別看了,這裏隻有我一個人住。”崔七夜看著我伸著脖子四下找著什麽,便解釋道。
其實不用他說我也知道這地方不會有其他人住。
或者該說,這地方壓根兒就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
這房子不小,但是裝潢相當簡陋,隻有一間臥室有床,其他房間都是空****,除了灰塵和掉在半空的電線外,啥都沒有。
放著床的臥室真的就隻放了一張床,同樣是連電燈都沒裝。
平時估計就靠客廳一盞燈照耀八方。
窗戶上還有粉刷牆壁鋪地板之類的留下的泥漿,而且除了客廳外的窗戶也沒見著哪間屋子的窗戶有窗簾。
陽台更誇張,幹脆就連地板都沒鋪,
客廳落地窗那說是掛著窗簾,但看起來更像是從醫院太平間那具屍體上扯了塊白布下來,臨時掛著遮擋陽光而已。
客廳倒是蠻充實的,或者該說過於充實了。
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擺在一起,屋裏放著大大小小還沒拆封的箱子,裏麵不知道裝的是什麽,上麵已經積了一層灰,大概是買回來後就沒動過。
因為東西都是亂放的,留出來的過道極其狹窄,以至於過路都困難。
最顯眼的還是按照布局應該是放落地電視的地方放著的一塊大大的白板,上麵貼著很多照片。
我、我父母、香月、被我撞死的那十三個人、給我開諒解書的老太太……相關人的照片都在上麵。
甚至還有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當時事故現場的部分照片和死者照片。
還有一些當時的報道的報紙也被裁減下來貼在上麵。
各種淩亂的箭頭、圓圈將那些線索彼此相連,空白處還畫著某些淩亂的,我看不懂的符號。
像是特地給我解釋用途似的,崔七夜放下泥像,從桌上一堆東西裏翻出一支記號筆,走到白板前找了個空白處寫上天回寺的名字。
把原本隻和我的照片名字連了一條線標著身份關係的趙德海和天回寺連在一起,隨後像是標記似的在“天回寺”上重重地畫了好幾個圈,顯得尤為顯眼。
“坐吧。”
崔七夜把記號筆扔回桌上,看了還站在一旁的我一眼說道。
“坐?”我環顧了下淩亂的屋內,懵逼地問了句。“哪兒?”
“把上麵東西扔地上不就得了。”崔七夜隨手指了指沙發。
是得,他屋裏居然有沙發這個神奇的物件,雖然感覺崔七夜平常都是在拿沙發當放東西的架子用,上麵還堆著一大堆東西就是了。
最讓我覺得離譜的是,這沙發居然連套在上麵的透明塑料頭沒拆的。
我把放在沙發上的那個還用膠帶密封著的幾個大紙箱抱下來放好,提著套在沙發上的透明塑料的一角,望著崔七夜。
“不介意吧?”
“隨便。”
崔七夜擺了擺手,拿出兩個不知道多久沒用過的玻璃杯去廚房隨便涮了涮,從那個我嚴重懷疑裝在上麵的桶裝水起碼有三年以上曆史的飲水機裏接了兩杯。
“你確定這真的還能喝?”
我接過水一臉猶豫地問道。
“死不了。”崔七夜沒好氣地說。
見崔七夜喝了一口,等了一會兒沒抱著肚子跑去廁所後,我才放心一口氣喝掉,又跑去倒了一杯,喝了大半。
剛端著半杯水坐回沙發上,肚子就叫了起來。
“你這屋裏有沒有啥吃的啊?”我問崔七夜。
一天沒吃飯了,肚子現在才叫已經是很給我麵子了。
剛才倒水的時候,我特地往廚房裏瞅了一眼。
不出預料,諾大的廚房裏連個冰箱都沒有,而且我懷疑這家裏也沒有米,因為灶台旁邊那電飯鍋壓根兒都沒拆開。
那就更不可能有菜了。
電磁爐倒是開封了,不過上麵的鐵鍋還套著透明塑料呢……不用你買它們幹啥?
我更好奇的是,崔七夜這家夥平時在家裏到底吃的啥啊?
然後我就看到崔七夜跟變魔術似的,從沙發後麵掏出幾包方便扔到桌上。
“夠不?”
我嘴角抽了抽,一句話沒說。
“那個飲水機有點兒問題,燒熱水太慢了,廚房有燒水壺。順便幫我也泡一碗。”見我起身,崔七夜心安理得地安排起來,半點主人家的覺悟沒有。
“泡錘子,我他媽一天沒吃飯了,這玩意兒能吃飽嗎?另外……”我抓起一包泡麵懟到他麵前。“你哪年買的?都過期了,吃毛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