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艸,坐你開的車比三輪車過石子兒路還折磨人。”

我捂著頭從車座下直起身子,一陣後怕地趕忙把安全帶係上,避免等會兒要是車子再開進那個深水坑,再被撞一次腦門兒的悲劇。

“上車不係好安全帶,能怪我啊?”

“係安全帶也得有時間吧!”

“那你別問我。”崔七夜聳了下肩膀,努嘴道:“問你你們村裏那些神人去,再開遲點兒,我怕這車玻璃都給他們幹碎了。”

聽到崔七夜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扭過頭伸著脖子往後車窗看一眼。

“奇了怪了……”我嘀咕了一聲,隨即喊了句。“後車燈不能開亮點兒嗎?”

“怎麽?跟過來了?”崔七夜望著後視鏡問道。

“沒有。”我越過後車窗望著逐漸遠去的黑夜中,舉著手電、手機照亮的聚集在一起的人。

他們附近就有一輛車,也是我們村裏人的,村裏其他地方也還有車。

但那些人卻然全然沒有追上來的意思,每個人都是站在那裏就這麽看著,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們自己也能開車追過來。

我看著不由得皺起眉。

“這是什麽情況?為什麽不追了他們?”

“啥意思?沒跟上來你還不滿意是吧?”崔七夜空出一隻手調了下後視鏡的角度,瞄了眼後後調侃道。

“剛才他們那不死不休的架勢,看著咱倆就開著輛破麵包車跑路了,他們旁邊就是車,不上車追,就這麽放過我們了,你覺得這正常啊?”

“是有點兒不正常。”崔七夜點了點頭讚同道,不過看他臉上的表情,顯然沒打算糾結這種事兒。

“不過嘛,管他們的呢,沒追上來更好。”

說著崔七夜踢了一腳車座下邊,抱怨道:“就這破麵包車,路上壓過一個石子兒,車上就沒一個地兒不響的,他們要真開車追過來,我們怕是跑不了了。”

這話倒沒錯。

我沒有跟崔七夜繼續爭論,看著那逐漸遠去的光點,確認沒有車子追上來後,安心坐了回去,按著胸口長長的舒了口氣。

然後一股莫名的惡心感覺湧了上來。

車內那劣質仿真皮革座椅那股難聞的氣味兒,混著常年沒清洗的仿佛生了臭蟲的內飾夾雜著濃烈的汽油味兒一股腦塞進鼻腔裏。

差點給我弄得直接吐了出來。

我連忙按住胸口和肋骨下麵兒的位置,臉色難看。

“我去,好歹以前也是司機,你別告訴我你要暈車啊?就顛了這麽一小段兒,不至於吧。”

崔七夜借著車內橘黃的燈光快速掃過那排標識都快磨沒了的按鈕,找到空調的標識後,按了下去。

“別,你還是關了吧。”

我聞著那股帶著異味兒的空調吹來的風,胃裏更難受了,連忙搖下車窗邊呼吸著新鮮空氣邊說道。

我本來是不暈車的,但是今天都一天沒吃飯了,又跑了那麽長時間。

一整天的精神緊繃,剛才還差點兒讓林慶給我勒斷氣了,還沒緩過來呢,又讓顛了那一陣兒,現在再聞到車裏這味兒,沒直接吐出來都算是我體質好的。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肚子裏實在沒貨,想吐也沒轍。

“好點兒沒?我們這是要去城裏,這可有段路啊!”說著崔七夜望了眼後視鏡,確認後邊兒沒車跟著後,提議道:

“要不我找個地兒停下車,你下去歇會兒。反正也沒人跟著。”

“算了。”我苦著臉瞄了眼後視鏡,發現鏡子裏的我臉色確實很難看。“我眯著休息會兒,你別跟我說話。”

說完,我便閉上了眼,強迫自己在車上睡一會兒。

想法是好的,奈何條件不允許。

這條路本來就爛,麵包車質量也不好。

一路上車子抖得跟過山車似的,時不時就能讓我屁股騰空一下,本來想側邊兒靠著休息會兒,結果車子一直抖來抖去。

我腦袋也跟著一下下撞著,別說睡覺,我都怕稍微給我磕成腦震**。

隻能再保證安全得情況下,把臉極可能塞到開著得窗戶口,靠著那涼絲絲的風和新鮮空氣壓製住那暈車感覺。

估計也是砍出來我是真難受,本來有一肚子話想問的崔七夜也是一路憋著,真就一句話沒說,專心開著車。

前幾天被大雨衝垮的那半截路經過一段時間的搶修已經暫時通車了。

不過因為是臨時的,質量不是很好,怕路過的車太重會直接壓垮出事故,所以特意加了限高杆兒,避免貨車司機不顧安全冒險從這裏走。

麵包車要是開慢點兒,也還是能過去。

等過了這裏再開了一段路,就都是已經修好了的水泥路,一路平坦。

終於是能閉上眼好好睡一會兒了……其實我不太確定自己到底睡了沒有沒有。

我始終能感受到車外的風,能聽到不時從旁邊開過去的車輛的聲音,能感覺到我的手在抓著安全帶。

能察覺到身體在隨著車子轉向、變速輕微搖晃著……除了沒睜開眼睛,外麵所有的一切我都能感知到。

我甚至覺得崔七夜要是現在突然開口問些什麽,我都能無縫銜接回答他的問題。

但我又感覺自己確實是已經睡著了,甚至做起了夢。

我夢到了我父母,他們站在很遠的地方,周圍是一片黑暗,隻有他們呆的那小塊兒地方不知道從哪裏打下來蒼白的光。

那光照的他們土黃的臉顯得有些不自然的白。

老兩口兒穿著生前最喜歡的衣服,駝著背站在那白光下邊兒,看著我,眼神冷漠,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兒子,反倒像是在看著仇人。

又一到光落了下來,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個身影。

是林叔。

還是熟悉的麵容,除了臉上多了早上在林家看到的那張變異如麵具一樣半張臉,和我父母一樣駝著背,眼神冷漠。渾身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水。

滴下的水一直流著,流向黑暗中的某個方向。

令人心碎的嗚咽聲傳來,一道白光如舞台的燈光一樣恰到好處地落在那裏。

那個滿臉髒兮兮的小姑娘蹲在地上,用手從髒兮兮的碗裏刨出已經餿了的飯菜。小姑娘始終沒有看我。

隻孤零零吃著那放了好幾天的已經餿了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