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走到我身側,攤開手,一把鐫刻著奇怪花紋的杵交到掌中。

他閉上眼,兩指對著那杵虛空畫著符文,嘴裏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同一時間我好像聽著有兩個聲音一起在念著。

趙德海睜開眼,給了個眼神。

押著我的三人撕開我的上衣,露出胸膛的位置。

村民們眼神死死盯著我的胸口,盯著那跳動的心髒,都在期待著那把杵刺進去,搗碎,用裏麵流出的紅色的**拯救自己的親人。

趙德海卻遲遲沒有動手。

我知道他也聽到了。

在他停下後,另一個吟誦經文的聲音仍在繼續。

但其他人卻好似完全沒聽到似的,疑惑地看著趙德海。

然後屋內最大的光源突然滅了,幾簇火光在黑夜掉入廟中,還沒落地便傳來刺耳的劈裏啪啦聲。

隨著聲音閃動的光讓這廟宇內的一切好似抽幀嚴重的老式黑白默劇。大片的慘叫哀嚎聲默契地配合著劇目表演。

人群隨著那幾串快速啞火的劣質鞭炮陷入混亂。

我還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麽,便聽到一聲悶響,隨後一股熱氣隨著更加刺耳的此起彼伏的慘叫傳來。

是那口鼎不知道被誰撞到了。

原本被鼎壓著的火苗竄得老高,然後就被壓得隻剩點兒星火。

押著我得那三個人鬆開了手,這個時候就算在遲鈍我也知道該跑了。趁著趙德海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連忙撞開旁邊的人,躲到最旁邊去。

不時閃過光亮的黑暗中不知道誰拉住我的手。

在我不由分說地一拳頭打過去前,那人小聲說了句。“是我!”

崔七夜!

我又驚又喜,趕忙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來。

“那邊!”我看了眼掛著的殘月,門在哪裏。

怕崔七夜沒注意到,便往那個方向拽了拽。

崔七夜沒有吭聲,彎著身子跟我一起往門口的方向擠過去。

本來的空間就不大,站的人也多,那一串騷東西下,屋裏早就失去了原有的秩序,慘叫聲、呼喊聲、哭聲亂作一團。

那幾串劣質鞭炮和被推倒的鼎裏燙傷的人造成的騷亂早就停止了,現在更多的是慌亂造成的踩踏誤傷引起的混亂。

廟裏突然的混亂讓外麵的人想擠進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堵住了想出去的那些人。

混亂中有人揮舞著手裏的光亮,想看清楚,但推搡之下甚至沒法正常拿著手、手電筒,隻能高舉著或者垂著手。

搖晃的光柱像是撥雲詭譎的暴風雨中身不由己的船來不及關掉的探照燈。

混亂擁擠中,不知道誰一肘子撞在我臉上差點兒給我牙打掉,背上也挨了兩下,甚至險些沒站穩被推倒讓人從我身上才過去。

我聽到了趙德海好像在讓人注意我在哪兒的聲音,但在那些慘叫和哭咽聲中很難聽清楚。

廟不是很大,我和崔七夜很快擠到門口,甚至不用我自己努力,裏麵的人就在努力把我推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壓得受不了了,崔七夜突然喊了一句。“外邊的人別擠了,沒看到都亂成這樣了嗎!都出去!”

然後趁著短暫的空檔,拉著我從人群裏鑽了出去。

我全程埋著頭,跟著崔七夜一個勁兒的狂奔。

不過哪怕現在裏頭亂成一團,還燈光亂竄很難看清楚誰是誰,但我和崔七夜這樣啥都不管就往外麵跑的架勢還是有人注意到了。

“王誌跑了!”

黑暗中不知道是裏邊兒還是外邊兒喊了一聲。很快便有一道光落在我身上。

“在那兒!他要跑!”

“艸!”

我和崔七夜同時罵了一句,玩兒命的跑下一個土坡跳進溝裏。

“現在往哪兒跑啊!”

崔七夜一邊跑一邊問道。同時還不忘回頭看一眼。“我之前怎麽沒看出來,你們村裏人都有病吧!”

“跟我來。”我拉著崔七夜從林子裏穿過,穿過小道躲到一個簡陋的土堡下麵。

“應該暫時是安全,”崔七夜探出頭瞄了眼外麵,很快又縮了回來。等那幾道光柱從我們透頂掃過去十幾秒後,崔七夜才小聲道。

見我躺在一個小土包上又連忙問道:“沒事吧?”

“沒事。”我大口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刺激感讓我感覺的自己狂跳的心髒幾乎要蹦了出來。“謝謝啊。”

崔七夜擺了擺手,隨便撿了塊兒石頭墊在屁股下邊兒。

“什麽情況到底?突然整出這麽大事兒來。”

崔七夜問著,隨後邊休息邊跟我抱怨起他遇到的事兒。

原來我走後,村長就去了我家,說是有事兒找我。

好在崔七夜開門之前往窗口瞄了一眼,看到去我家的人有七八個,還帶著武器,感覺不對勁就沒有出聲,本來想打電話通知我,結果發現我手機沒那,隻好拿上手機悄悄從廚房的窗戶口翻了出去。

之後意識到出了大事兒的崔七夜本來是要去林慶家找我,結果半路就看到拿著菜刀氣勢洶洶的林慶。

這情形加上一路上家家戶戶的詭異氛圍,崔七夜自然也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兒。

一邊躲藏一邊往回趕,結果正巧看到我跟村長對峙然後被人打暈的場麵。

之後的事自然就不用多說了。

“所以說,你是不是和林慶喝瘋了,不小心把村裏的祠堂燒了?他們怎麽各個都想弄死你的樣子?”

“我們這兒哪兒興那種東西啊……”我一臉無語地捂著頭。

我能看出來崔七夜是想開個玩笑輕鬆一下,畢竟剛才差點兒讓人捅了個透心涼,怕我一時緩不過來,不過我現在真沒那心情。

“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就知道村裏這幾天很多人生了怪病,然後他們要用我的心血做藥引……”

說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立刻望向崔七夜。

“趙德海!”

“趙德海?”崔七夜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我說的什麽。

“趙德海怎麽了?”

我立馬急了,生怕剛才又是我出現了幻覺,抓住崔七夜的肩膀質問道:“趙德海啊,就剛才站我旁邊的那個人,你沒看到嗎?”

“你旁邊的……”崔七夜回想了下。“那個道士?這跟趙德海有什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