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死到底是為了躲避那個天回寺詛咒,還是出於別的什麽原因我不清楚。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凶案凶案現場死的那四個人,趙德海絕對脫不開幹係,就算不是主謀也差不多。

這家夥連自己親兒子都不放過!

“你別以為警察好糊弄,說不定人早就查出你了!”

趙德海聞言卻是一臉淡然地看著我,壓低聲音道:“你不是說我已經死了嗎?已經死了的人,怎麽查得出來?”

我怔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不是說我們是第一次見嗎?趙大師。”

我故意提高音量,趙德海卻是全然不在乎,袖袍一揮,望向人群。

“各位鄉親,人現在已經在這裏了,一會兒我破邪祟,為你們的家人取藥引,今日一過,那怪病便再也不會再纏著你們的親人了……”

“你們別聽他的!這家夥真就隻是個司機而已,他就是本地人!雲遊四海什麽的都是胡扯的,他家就在麒龍小區!不止這樣,他還是個殺人犯害了很多人!真的!就前幾天,警局已經開始調查了……”

我大聲打斷趙德海,後者也不惱,任由我說下去,絲毫不在乎我揭他的老底。

倒是一旁的村長先皺起眉頭,神色有些不悅。

“道長他這……”

趙德海抬起一隻手。“無礙,他被那些邪祟擾了心智,占據了軀殼。已然開始胡言亂語,瞧他說的那些話,先是說我死了,又說我殺了人要被警察抓。”

他轉身攤開手麵向眾人。“我若死了,站在這裏的又是誰?警察又要抓誰?”

說罷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帶著挑釁。

“不是他在說謊!他是假死的,那屍體就在警局……”我繼續辯駁著,但甚至連我自己都不覺得有人會聽。

他們都在等著取藥引,救自己的親人。至於我說的是真是假,無人在意。

“道長您剛才說那邪祟就在他身上,取了心血之後,那邪祟若是逃出來……”村長問出自己的擔憂。

趙德海擺了擺手讓他和村民不用擔心。

“那邪祟本就與你們無怨,想害的也就是他一人而已,畢竟冤有頭債有主,他若死了,慘死之人的冤氣自消,自然也不會再有邪祟在村中作怪。

“說真的,此前若不是他有旁人護著,那邪祟早取了他性命,也不會遷怒與你們,你們的親人又何至於遭這一罪。”

趙德海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問道:“跟著保護他那個人呢?”

“沒有抓到,我們去的時候他人已經不見了。”村長與身後的幾個青壯年都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跟著保護我的那個人……崔七夜?他沒事!

一天了,我難得聽到個好消息。心裏不由得鬆了口氣。

沒事就行,沒事就行。

“無礙,隻要能抓住他就能治好村裏人的病。另一個跑了便跑了。”

趙德海正了正衣冠,望向等了許久的眾人。“時辰差不多了,將我吩咐的那些東西取來。準備驅邪祟,取藥引。”

聽到這話我知道,他們是打算動手了。

我慌了神。

“你們真的別受他騙了,這家夥真不是什麽道士!你們清醒點兒!村長!林慶!林七叔……”

我一邊試圖戳穿趙德海的身份,一邊喊著村裏熟悉的人的名字,試圖讓他們冷靜下來,哪怕隻有一個人懷疑也行。

可我叫到的每一個人,都隻是冷漠地看著我,沒有一個人回應。

漸漸的,我心裏被那無助和恐懼占據。

我絕望地看著幾個人從屋外抬進來一個好似鼎一樣的容器,在裏麵倒滿水,下方生起旺盛的火。

他們抓起一把把奇怪的藥材扔到裏麵熬煮。

村裏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眼巴巴瞧著那鼎,看著那水灌入,看著裏麵的藥材飄在水麵,在木棍的攪動下轉個不停。

看著在那大火之下,鼎中漸漸有了熱氣,水麵不安的轉動,藥材翻滾,直到一個個水泡從底部飄到水麵,炸開。

濃鬱的藥味兒隨之逸散開。

人群也隨之躁動起來。

整個過程沒一個人抬頭看我一眼,他們仿若行屍一般,怒吼哀嚎甚至是祈求都沒有一點兒作用。

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一聲,差不多了。

所有人都看向趙德海這個閉目養神的假道士。

“取藥引!”

不知道誰率先喊了一聲,而後那聲音像是瘟疫般傳播開來,所有人都整齊劃一地喊著:“取藥引!”

“不!不!不!你們清醒點兒!”我語氣錯亂地叫喊著,除了對那即將到來的恐懼外,更多是對村裏其他人眼下的狀態的恐懼!

一群人仿佛一個整體一般齊聲喊著同一句話。“取藥引!”甚至比那些磨練配合了幾十年的樂團成員還要默契!

他們現在表現出來的分明就是一群被邪教洗腦的信徒!

他們都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是要殺人,但是沒有一個人動搖,哪怕是林慶也一樣。

趙德海到底是怎麽做到就這麽幾天時間把他們洗腦成這樣的?

我看向那個始作俑者,在人們望眼欲穿的目光下,趙德海睜開眼,微微點了下頭。

一雙雙冷漠的眼神便又整齊地落到我身上,像是一把把刀要在我身上戳出成百個窟窿。

三個壯勞力走上來,兩人死死按住我手臂,另一人繞到柱子後麵解開困在我身上的繩子。

我死命掙紮著,但是徒勞無功。

隻能繼續勸說眾人。

“村長……”人群裏有個聲音弱弱地叫道。

一個小小的聲音從人群裏擠了出來,是之前放我進屋的那個髒兮兮的小姑娘。

我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看著那個小姑娘。

她托舉著手裏她臉差不多的碗。

“我爸媽他們躺了好多天了,病的好重,村長,可以多分給我一些嗎?這樣他們的病才會快點好。我肚子餓了,好想吃飯。”

村長望著這個懂事的孩子,臉上帶著笑容,和藹地說:“好啊,村長第一個就給你盛,多盛些。”

那三個壯勞力將繩子揭開,把我押到煮沸的大鼎旁。

看著走過來的趙德海,我沒再掙紮,也沒在說話。

都到了這份兒上,再反抗又有什麽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