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擰著眉頭朝著那出聲之人望去。
淩亂的光亮交錯著落在那身看著有些陳舊的道袍,目光上移,那張熟悉的麵孔與腦海中的麵容重疊。
但……這不可能!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人,那有些蠟黃中透著不正常的紅潤的膚色,簡短幹練的夾雜著些白的短發,還有眼角的那顆黑痣。
不可能是別人。
有那麽一瞬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著一個巨長無比的噩夢,從早上到現在發生的一切隻是夢而已。
否則沒辦法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趙德海?”
聽到我自己的聲音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甚至懷疑這隻是自己的夢囈。他明明已經死了!
死了的人現在又出現在我麵前,除了是夢,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但幹裂的嘴唇,沙啞瘙癢的嗓子和額頭傳來的微微痛楚都在告訴我同一個答案——這他媽不是夢!
我閉上眼睛用力晃著腦袋,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想確認是不是看到的都是幻覺,還是單純不願意接受現實。
睜開眼還是之前一模一樣的場景。
停屍間一樣擺滿白布蓋著肢體異變的病人,靜默等待著的人群,還有那個穿著道袍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趙德海。
我師父,那個害我入獄三年的幫凶,本該躺在警局的停屍間的男人。
“不!不!不!不可能!”我的聲音帶著茫然和不知所措。“你不是死了嗎?”
“趙大師,你和他認識?”不知情的村長聽到我說的沒頭沒尾的話,眼神困惑地看著那個穿著道袍,外貌與趙德海無二的中年男人。
村裏人隻知道我三年前因為開大車撞死了人才進的監獄,但是我跟誰學的車,他們也不知道。
當年我被起訴時,從來沒想過我師傅趙德海有問題。
加之那時我知道自己撞死了那麽多人,實在過不了心裏這關,在法庭上的控方律師的所有指控我都是全盤接受。
家裏人一開始想給我花錢找好律師也都被我拒絕了,整個個過程除了除了老太太出具諒解書這個意外外,都走的很順利。
很多不是必要的取證流程自然也忽略了。
所以趙德海違法駕駛大車的事情,還是等我入獄後才被交警查到處罰的。
我和趙德海學車的時間不長,加上他是住城裏的,村裏除了我家裏人外基本都不知道我師傅是誰。
林慶也一樣。
“我常年四海雲遊,也是數日前見此方生靈不靜,煞氣聚集,似是大災將降於此,故而才來此地想探個究竟,此村我也是第一次來,何來相識之人。”
趙德海將拂塵搭於肘間,跟個神棍似的搖頭晃腦地說道。
村長抬手指著我。“那他怎麽說……”
村長話還沒說完,道士打扮的趙德海將手中拂塵一揮,念道:
“幾日前我便與你們說了,此子三年前撞死人了,那些死者的冤魂便纏上了他,他父母皆是因此而死,這三年間死者亡魂聚之不散,在那獄中冤煞之氣滋補之下,怨氣愈發深重。”
“此子出獄第二日,便刨了雙親的墳,便是受那怨靈指使……”
聽到這話,我下意識望向林慶,我挖了父母的墳,開棺的事情,除了崔七夜,也隻他知道。
果然,趙德海說著和村長看向身後人群中的林慶,像是在確認是否確有其事,後者幾乎不可察覺的點了點頭。
“那些冤魂無辜而死本就怨氣難消,身為兒子,受父母養育之恩,父母身死不曾送終,死後還被兒子掘墳開關,此舉更是有違天道,天亦棄之……”
“放你娘的屁!我爸媽就是被你們害死的!”我再也忍不住,直接對著蠱惑村裏人的趙德海破口大罵。
趙德海卻是完全不在意我的咒罵,仍舊雲淡風輕地說著。
“掘墳開館觸怒先祖,天不助,那些冤魂便借機逆了此地風水格局,致使風水不通,煞氣沉積於此。生氣消散,此消彼長之下,才會使外麵那些人生這怪病。”
說罷他歎了口氣,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本來也不至於此,若數日前我有本法能說服你們,何至於拖到這麽多無辜之人受累,隻怪我學藝不精……”
“道長,您別那麽說,都怪我們自己,是我們有眼無珠,哪知道……”村長一臉悔恨地說著,手背拍著掌心似是在責怪自己的猶豫不定。
“不過眼下也不晚,那些人的病還有得治。”趙德海抬手指著我,眼中的興奮眼神讓我感覺好像看到了開拓者們發現新大陸後看到居住在上麵原住民脖子上穿成項鏈金子的樣子。
不出意外,我的下場不會比那些原住民好多少。
果然,趙德海跳上來,站在我身邊,對著村裏人說:“此人,便是一切禍患的源頭,但也是眼下唯一能救治他們的良藥。”
“以他的心血,輔上我開的藥方,不出半日便能治好你們父母孩子的病!”
他的話說完,人群果然**起來,目光渴求地望向我。
那不是病人家屬祈求家人能得到救治的目光,更像是狼群在等著頭狼分非配被逮捕的獵物。
那麽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質疑趙德海的身份,沒一個人質疑他的說法,也沒有一個人眼中有哪怕半分的不忍。
那**裸的好似野獸的目光看得我頭皮發麻。
“瘋了!瘋了!瘋了,你們都他媽瘋了!”我嘶吼著,辯解的同時釋放著心裏的壓力。
“這個人,壓根兒就不是什麽雲遊四海的大師!他他媽甚至連個道士都不是,就是一個司機!開車的司機!知不知道!你們居然能信他的!”
我大聲叫喊著,隨即惡狠狠地盯著身邊蠱惑村裏人的趙德海。
“我不管你到底怎麽活下來的,你們家的案子警察早就接受了,早晚查到你,你跑不了的!”
到現在為止我也還是稀裏糊塗的很多事想不明白。
村裏人的病、突然冒出來的趙德海……
我不明白事情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但有一點我很肯定,眼前這個人是趙德海沒錯,那在他家裏發現的那具中年男子的焦屍就肯定是別人。
他是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