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站在林慶身後等著,手裏捧著個瓷碗,眼角還殘留著淚花,卻不似之前的嬌柔無力,眼神中帶著狠厲和急不可耐。
林慶站在我跟前,高舉起的手緊緊握著一把明顯是提前磨過,夾縫間還帶著鐵鏽和水漬的剪刀,側斜著尖刃直直對著我的胸口。
他另一隻手和弟媳一樣的像是準備來裝什麽東西的容器,不同的是是一個更大的盆子而非瓷碗。
“誌哥,隻有你能救我爸了……”
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在祈求原諒,但林慶的眼神中卻隻有冷漠。
我被睜眼看到的這一幕嚇到,還有些恐懼之下還有些乏力的身體不知哪裏來力氣,一把將林慶推出去好遠。
“你幹什麽?”我有些慌亂地望著被弟媳扶起的林慶。
“誌哥,你不是說不管怎麽樣都一定會想辦法救我爸的嗎?我想向你借點兒東西救我爸,”林慶語氣相當平靜,仿佛晚一點兒就要拿剪刀捅進我胸膛的那個人不是他。
“救林叔?什麽東西。”我看著林慶下意識問道。
其實哪怕剛才親眼目睹那一切,我下意識裏還是覺得林慶未必是想對我動手,可能是有別的什麽原由。
哪怕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除了要殺我外,還有什麽理由他要拿那把剪刀對著我的胸口,我還是想相信他。
但林慶接下來說的話卻是讓我徹底墜入冰窟。
“誌哥,我爸的病要你的血才能治好……誌哥,你會答應我的對吧,一點兒心血而已。”
林慶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可怖,好似惡鬼上身一般。“我爸,還有村裏其他人,隻有你的心血能治好他們了。”
說著舉起那把剪刀一步步向我靠過來。
林慶的話嚇得我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眼門,什麽也顧不得就要跑過去,衣服卻不小心掛到了什麽東西,一時間失去平衡摔倒。
眼前被一塊布蓋上了,還有重物壓在我胸口。
我慌張地把那塊白布掀開,急忙想把那重物挪開,不管怎麽樣先逃離這裏。
但剛要伸手去推開壓在在身上的東西時,卻被嚇得連心跳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暫停。
是林叔!
他那空洞無神的眼睛正對我,微微張開的嘴好似在呼喊著什麽。
真正讓我驚恐的是他的臉。
準確的說是他有左半邊臉,先前因為他身子側躺著我全然沒注意到,現在完全暴露在我麵前。
那半張臉好似參水過多的石膏流動覆蓋在臉上凝固後形成的麵具,上麵塗著陰鬱的棕灰。
但那“石膏麵具”與青灰的皮膚無比平整光滑的接合卻在提醒我那壓根兒不是什麽麵具,那就是林叔的臉!
更讓我恐懼的是那已經嚴重變異的臉上,比正常的大上數倍的眼睛!
那眼睛不在鼻梁附近的位置,而是移到了林叔顴骨的位置。
和另一半臉空洞無神的眼睛全然不同,左半邊臉上生長著的眼睛的瞳孔靈活的轉動,打量著屋內的一切,包括正被壓在身下的我。
難以言喻的恐懼衝擊著我的大腦。
那詭異的臉讓我甚至不敢去觸碰一下林叔的身子,隻能用手撐著地把身子從下麵抽出來。
我慌忙起身逃到門口,回頭看去。
林叔身子癱在地上一動沒動,素白的布蓋在他身上,好像已經沒了生氣的屍體一般。
唯有那變異的半張臉除外,被白布遮住小半的大出正常尺寸數倍的眼睛仍帶著令人恐懼的、活著的生氣。
仿佛是有另一個靈魂寄宿在看起來已經死去的林叔,唯一尚且活著半張臉上。
寄宿在那眼睛裏!
在張望著這個世界。
通過白布和那詭異醜陋的臉的夾縫,眼睛凝望著我。
這邪異的畫麵一瞬間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嚇得後退幾步,險些從那階梯摔下去。
“林、林……”連番的刺激下我連說話都有些不利索,指著地上那不知道還是不是林叔的東西。“林慶,怎麽回事?林叔,它……”
林慶絲毫沒去看躺在地上的林叔,隻是拿著那把剪刀一步步走過來。
眼中的憎惡和狠厲愈發濃烈。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他一遍遍叫喊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好似惡鬼的嘯叫一般,在他身後,弟媳不知何時手裏也握著把水果刀,喊著同樣的話。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他們就那麽叫喊著,開始朝我衝過來。
我已經來不及思考到底出了什麽事,為什麽我最好的兄弟會發了瘋似的要殺了我,為什麽林叔會變成這般模樣。
在我還沒意識到該做什麽之前,活下去的本能就已經驅使我開始往外跑,不要命的跑。
我將水龍頭下裝著半桶水的塑膠桶朝身後的林慶他們扔去,也不管有沒有用直接從齊腰高的圍欄翻到外麵的菜地裏,一腳深一腳淺地往路上跑。
“都是你們家害了我爸,王誌,這是你欠我們的!”
我瘋了似地想要逃走,遠離林慶他們。
但他們夫妻倆的聲音卻一直在我身後不遠處回**,怎麽也甩不掉。我回頭看去,他們夫妻倆還遠遠跟在身後,隻能一邊喊救命一邊逃。
明明村裏其他人的房子就在不遠處,諾大一個村子卻沒有一個人回應我,更沒人幫忙。
我跑到離得近的一戶人家,瘋似的拍門。
“全叔,是我!開開門,有人要殺我。”
但不管我怎麽喊,怎麽用力拍,那門仍是死死關著。
倏地什麽東西從我耳邊飛過,和門撞了一下咣當掉在地上,我低下頭,是把水果刀。
回頭看去,跟著林奇追我的弟媳就在身後不遠處,手裏刀已經沒了,正彎腰撿起一塊兒拳頭大的石頭朝我丟過來。
我不敢再做停留,隻能繼續跑,路過窗戶時,我分明從那拉下的兩麵窗簾的縫隙間看到屋裏是有人的。
我從全叔家旁的田裏的斜坡上拽著草根爬上去,去拍著另一家外兩家的門,同樣沒有人回應。
林慶他們繞了上來,我的心徹底跌入穀底。
找崔七夜,他一定有辦法!
現在我也隻能想到這個法子,便從另一頭翻出去,往家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