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慶沒回我,隻是默默看了剛才弟媳跪著的那扇門。我看了他一眼壓住內心的惶恐不安,上前推開了那扇半掩著的門,屋裏擺著一張太師椅,上麵像是側身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塊厚厚的白布。

像是保持這個動作很久了,如石像一般。

先前屋外那麽大動靜,對方也隻是一動不動。我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的林慶。

見他點了點頭,我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上前,慢慢伸手揭蓋在太師椅那人身上的毛毯。

我在心裏一遍遍祈求著林叔叔千萬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出事……但願望落空了,白布之下的正是林叔叔那張熟悉的麵孔。

雖然隻是側臉,但我確認沒有看錯。

隻是沒了往日記憶中那和善的笑容,他麵部青黃顯得有些僵硬,猶如石雕的一般。

如同樹皮一樣幹枯的皮膚上,隱約能見著幾根血管,像是皮膚下鑽進去幾條鐵線蟲。

突出的眼珠充斥著密密麻麻的血絲,卻沒有一點神韻,瞳孔沒了焦點,落在空空如也的石灰牆上……

一瞬間,我的腦子好似炸開,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鐵錐狠狠鑿進我的腦子裏。

我感覺自己的手腳在一瞬間失去力氣。

在我到下前,林慶趕忙上來扶著我,急忙說道;“誌哥,你別擔心,我爸沒死,沒死……”

不知道他說了幾遍,才終於鑽進了我的耳朵。

林慶總不會拿他爸開玩笑的,我想著,舔了舔嘴唇,強撐著站起來,忍著心裏的惶恐不安細細看去。

那被白布蓋著的軀體胸膛的位置果然隱喻有些起伏。

見此我稍稍鬆了口氣,上前半步,小心翼翼伸出指頭探了探林叔叔的鼻息,微弱但卻是存在的微風讓我吊著的心鬆下大半。

“那是什麽?”

隱約見,我好像瞥見側著身的林叔叔臉頰下像是壓著塊兒什麽東西,正想湊近看看時,一隻手出現在我眼前。

“對不住誌哥,我爸現在身體不好,之前一直念著想見見你,現在……”林慶一邊說著,一邊像是怕林叔叔著涼似的,把那塊兒白布重新蓋上,語氣很是低落。

“不,是我……”見林慶情緒這麽低沉,我本想安慰他幾句,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隻能轉而問起林叔叔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記得前幾天你不是說林叔叔身體還行嘛?怎麽今天……”

林慶搖搖頭。“本來是好好的,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正當我等著他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的時候,林慶卻突然問道:“誌哥,你還沒吃早飯吧?”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問的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反應過來後焦急的說道:“你先跟我說說,林叔叔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邊吃邊說吧。”

林慶搖搖頭,說著也不顧我現在心急如焚便往廚房走去。

留我一個呆在這裏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看了眼癱在**好似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林叔,猶豫了一下,想再掀開白布看一眼。

便聽到了腳步聲。

林慶扛著張小桌子走了進來放下,又轉身出去,端著幾盤菜進來放下。

我看著那還冒著熱氣的菜,顯然是在去叫我之前林慶就準備好了的,但我現在哪還有心情吃東西!

飯菜上桌,林慶拎著兩張小凳子進來放下。

“這回就不喝酒了,怕耽誤事兒,就這些菜,你將就著吃。”

林慶越是這麽說,我心裏就越是焦急,都不等坐下便問道:“你倒是快說,林叔他到底怎麽了,你要急死我啊!”

“你先坐下來,不用急,邊吃邊說。”說著他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不要急。

要是換做其他人,自己父親病重成這樣,不趕緊送醫院就算了,找我來商量事情,還不緊不慢地招呼先吃點兒,我肯定懷疑他到底安的什麽心。

劈頭蓋臉罵幾句都算輕的。

但偏偏眼前這個人是林慶,不僅是因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更重要的是我很清楚他和林叔兩個人的感情很好。

林叔現在這樣,最擔心的肯定是他!

我吐了口氣,強行讓自己不那麽急躁,坐下接過筷子和盛著飯的碗。

隻是看著眼前的菜卻是怎麽也吃不下去,隻能迎著吃了兩口白飯。

“我爸他是前天出的事情……”

聽到林慶總算是要開始聊正事,我連忙抬起頭看著他。

“林叔到底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去醫院看過沒?有沒有查出來?能不能治好?”

“你先別急,聽完說。”林慶安慰了句,放下碗筷,看著我猶豫了下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最近又出去了?不知道最近村子裏出的事情?”

“沒有,不過我和崔七夜這些天再查些東西,一直呆在屋裏,基本沒怎麽出門。”我說這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村子裏的異常連忙問他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我記得我和崔七夜回來那兩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間變成這樣了?”

“難怪。”林慶歎了口氣。”劉國棟你還記得吧?前段時間他突然生了怪病,去醫院檢查也查不出來是個什麽情況。之後村裏其他人也是陸陸續續生了這種怪病……”

我聽到他這話,頓時響起趙德海日記裏提到的,他母親下葬後沒多久村裏人莫名其妙地患上各種怪病!

崔七夜跟我說過,那個食壽鬼得目標是我,不太可能會牽扯到村子裏其他人,但是看了趙德海的日記,我對這個說法產生過懷疑。

但是完全,沒想到會發生的這麽快!

隻是……我看了眼癱在椅子上的林叔。他現在的症狀跟趙德海日記裏那些村民的完全不一樣,情況明顯要嚴重得多了!

難不成是我多心了?

我壓下心裏的疑惑,為了驗證心裏的猜測,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連忙問林慶。

“劉國棟是村裏第一例嗎?他具體是什麽時候染上的這病?”

“是不是第一例我也太不清楚,反正之前沒聽說過。時間……”林慶遲疑地看了我一眼。“聽他們說是你回來的第二天。”

第二天?

我立馬想起來回村子後和林慶去祭拜父母,開墳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