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腸衣死死地跟我媽的皮膚粘在一起,實在不好撕,費了好大勁才才撕下一小片。我甚至不敢確定我撕下來的到底是那腸衣還是皮膚。”

“那惡臭的腸衣下的皮膚完全沒有皮膚該有的質感,它鬆軟又黏糊的,像是融化的還沒徹底凝固的蠟燭裏混了膠水進去。”

“完全不像是人類的皮膚,更像是脂肪一樣的東西。”

“第二天晚上,我看著那腸衣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個位置下手。腸衣下那皮膚幾乎已經是融化了,完全和那層腸衣結合在一起。”

“我甚至懷疑那腸衣要是破開一個口子,我媽會直接從裏邊兒‘流’出來。我有種奇怪的預感,那腸衣會變得越來越結實,‘兜’住我媽那幾乎已經散掉的肉。直到變成新的‘皮膚’。”

“但我什麽也做不了,隻能任由那層腸衣將我媽包著。”

“衝天的惡臭已經嚴重到不得不把酒席擺到別出去。道士先生也受不了,幹脆也挪了地方,屋裏隻擺了我媽的遺像和她生前穿的衣服。”

“但最終讓我媽沒法按照意願入土的不是那腸衣散發出的惡臭,而是我媽身上其他更詭異的變化。”

“腸衣包裹的軀體在短短一天內好似在裏邊灌了氣似的浮腫起來,從一個瘦小的老太太變成一個好像胡吃海塞十幾年最終被撐死的胖子。”

“最要命的是骨頭也發生異常,手腳像彈簧一樣拉長,並開始彎曲,指骨被一層粘液一樣的東西包裹著,分不清到底還剩幾根。”

“頭像是被壓路機碾過似的,變得扁平,又寬大,鼻子更是直接化掉,隻留下兩個孔……”

“其他骨頭同樣發生著類似的變異,但我沒去看,這幾天我一直在想要怎麽才能讓其他人不看出異常來……至少從表麵上看不出來。”

“我知道那些詭異絕對不正常,麗芳和女兒早就嚇壞了,壓根兒不敢再靠近我媽的遺體一步。我也一樣嚇壞了,但我還是想努力著讓我媽安興按照自己想的那樣下葬,就這幾天而已。”

“但我還是失敗了。”

“再往後,那扭曲的骨骼和鼓脹起的皮膚已經讓我媽沒法正常的遺體那樣固定躺在上麵。”

“扭曲的骨骼彎曲直接將綁腿的繩子崩斷好幾根。拉長的手腳已經到了隔著被子,肉眼都能看出比例不對的程度。”

“我隻能找了兩個人把提前準備好的棺材推進靈堂,趁著晚上沒人,把我媽塞進裏麵,用布蓋起來,這樣就誰都發現不了。”

“之後我告訴提調他們我想改了下流程,入土那天就這樣直接抬過去埋了就行。”

“這幾天的臭味他們已經猜出來是從我媽身上傳出來的,不過也沒多想,隻覺得可能是我媽的病或者遺體管理得不行導致屍體提前腐爛了。就點頭答應了。”

“我以為已經萬無一失了,但在昨天還是出了意外。”

“在我沒注意的時候,那棺材不知怎麽滲出一大堆黑水來,流到放長明燈的地方。被幾個來祭拜的親戚看到了,想看看什麽情況,被我阻止了。”

“他們走了之後沒多久,烏泱泱一堆人到靈堂來,說什麽都要開棺看看。我不同意他們就說是我和我媳婦兩個人對老人不敬,不知道拿我媽的屍體做了些什麽。非要打開,不然就報警。”

“我實在攔不住,棺材被打開了。開蓋的那一刻一股衝天的惡臭讓原本擠在最前麵的幾個人被惡心當場吐了出來。”

“棺材裏莫名冒出來黏糊糊的好似腐爛的淤泥一樣的黑水。泡在裏麵的我媽的屍體早就變成了另一幅怪異扭曲的模樣。”

“浮腫的身子像是一半裝著氣的水球一樣飄在那黑水上,皮膚變成了髒兮兮的深棕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泡在水裏的緣故鬆鬆垮垮的,表麵附著著一層魚身上的粘膜一樣的東西。”

“本來矮小的身材,放在那棺材裏竟然顯得有些擁擠。被拉伸的手腳已經完全裝不下,隻能彎曲著泡在黑水裏。漏出黑水的兩根不知道是手還是腳的指頭間有著像是鴨子蹼一樣的東西連在一起。”

“看不到它的臉,它仰躺著,隻能看到一片的大概像是皮一樣的東西,本來該是腦袋的地方有著明顯的皮膚顏色的分界。分界的位置裂開一條細微的縫隙。”

“像是嘴,但那不可能是嘴,再怎麽樣人的嘴也不可能張的那麽大,幾乎和整張臉一樣大。”

“我也沒找到那塊可以被稱為脖子的地方,也許翻過來就可以找到,但沒人敢那麽做。”

“隻有遺體在水裏微微浮動的時候,能瞥見顏色更深層的,大概是背的地方生著一個個肉瘤一樣的突起,分泌出令人作嘔白色的汁液……”

“棺材裏的詭異景象甚至讓我懷疑那天被我塞到裏麵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裏麵的恐怖景象讓現場炸開了鍋,之前還氣勢洶洶的那些人恨不得快點逃走。還有人叫囂著裏麵的不是我媽,是妖怪,要當場燒了。”

“村長和提調知道後跑到現場維持秩序,但還是被棺材裏的屍體嚇得不輕。再三確認裏麵確實是我媽的屍體後,便出去找人商議該怎麽處理。”

“不知道多久後,村長回來給告訴我,屍體不能就這麽埋,必須拉去燒了。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已經給聯係好了火化的,已經在來的路上,讓我趕緊給我媽收拾一下。”

“我求了很久,村長隻跟我說,必須燒了,不然到時候其他人一定會替我處理了,到時候我媽怕是連個下葬的骨灰都找不到。”

“最終我妥協了,在下葬的前一天拉著我媽的屍體去村長聯係好的地方火化。下午回來的時候卻又接到一個讓我難以接受的消息。”

“他們不同意我媽跟我爸埋在一起,就算隻剩骨灰也一樣。我爸埋的地方離村裏太近,和好幾家屋子挨著。那幾家人都不願意。”

“說是我敢把我媽埋在他們家附近,當天埋第二天就給他們兩口子挖出來扔到山溝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