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一個不信教的牧師望著一個即將歸入天國的死者那般。

沒有任何情緒。

隻有那像是在水裏泡過,洗去了血色的粉肉一般的嘴唇微張,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麽。

但我還是沒辦法確定自己聽到的那聲音就真的是從她嘴裏發出來的。

我甚至沒辦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聽到什麽聲音。

那古怪的接連不斷的聲音有時似乎是從四麵八方的虛無中憑空誕生的,好似隱匿在空間的夾縫中的怪物的囈語。

有時又好似坐在我身旁,背對著我的楊雪身上傳過來的,像是難受的嗚咽、呻吟聲。

有時又和那玻璃上映照的,那個與現實完全對應不上的鏡中一臉平靜的楊雪張開閉合的嘴完美對應上……

一個玻璃上的人在說著什麽?

要是讓車裏除了崔七夜之外的旁人,估計會把我當成瘋子。

我瞄了一眼車裏的其他人。

不知是怎麽滴,他們似乎完全沒有人注意到我們座位旁邊的這扇車窗上的異常,哪怕上麵的映像愈發清晰。

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但我萬分確信,那不可能是我一個人的幻覺而已。

那聲音更大了,含糊不清的言語中似乎帶著某種切實的意義。

但其他人還是完全聽不到那般,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也許我應該裝作沒聽到才對,我在心裏忍不住這樣想,但還是想去看看到底是個是什麽情況。

手不自覺地伸向自己的胸口,那個掛在胸口的護身符的位置。

我回過頭望著那窗戶上。

讓我有些不敢相信的是,車窗戶上的一切都恢複正常。

沒有那不知道是從哪個地方跑出來的,仿佛帶著某種不詳氣息的灰霧。

許是車外看不見的天空上有輕雲飄過,剛好遮住了天上的太陽,落在地上的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陽光瞬間黯淡下來。

外麵的世界仿佛一下裹上了一層灰色的輕紗一般。

整個世界都暗了下去。

隨著光亮的消減,映在窗戶上的映像也變得更加清晰可見。車內的一切的一切,隻要能看到的,都忠實地倒映在那車窗玻璃上。

我看到了自己有些茫然的表情,還有楊雪臉上的難受的表情。

她捂著自己胸口,緊閉著的嘴唇紅潤間多了些白色,好像隨時會直接吐出來一樣。

但那聲音還在。

我不太確信到底是從就在我身邊的楊雪身上,還是鏡子裏的那個她那邊發出來的。

按理來說窗戶上裏那個楊雪並沒有張嘴,那也隻有可能是現實離得她……

這算啥狗屁道理啊?

真按理來說,鏡子裏她的映像閉著嘴,現實中的楊雪也不可能張開嘴吧?

我搖了搖頭,想把這些奇怪的想法從腦子裏拋出去。

卻忽然聽到了楊雪的聲音。

隻是這一次比之前的要清晰得多,也確信得多。

那聲音確實存在,而不是像是從那裏冒出來隻有我能聽到得,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像是在耳朵裏隔了層膜,隻剩下含糊不清的囈語。

雖然現在說的也還是聽不清。

但我確信那聽不清,單純是那聲音太小,也有些虛弱導致的,而不是什麽別的原因。

而且我很確定這聲音就是坐在我旁邊這個楊雪在說話。

“什麽?”

我壓著心不知道哪裏來的慌亂,身子前傾湊過去小聲問了句。

聲音還是很小,但已經能聽得清楚她是在說什麽了。

“有袋子嗎?”楊雪的聲音有些無力。

聽清楚她那句話時我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楊雪動作看起來很是虛弱,身子微動,她那一直拽著雙肩包的手輕輕拉了一下,將靠著前排的那雙肩包拉到自己懷裏,手按在拉鏈的位置,似乎是想把拉鏈拉開,從裏麵拿什麽東西。

可能是包裏提前準備了什麽袋子,也可能是裏麵是有紙什麽的。

但是因為過於難受,也沒了力氣,就連拉開一個包的拉鏈對她來說都顯得有些困難。

“有袋子沒有……”

也許是因為手上實在使不上勁兒,拉不開那拉鏈拿不到自己想拿的東西,楊雪又小聲說了一句。

同時身子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轉過來。

很顯然,這話就是對我說的。

我終於反應過來,但我因為之前坐出租車來的時候,身體也沒覺察到什麽不適,感覺自己應該不會暈車了,也就沒備著口袋之類的。

我看了眼她抱著的包,想著幫她把拉鏈拉開,看看裏麵有沒有,給她拿出來。

不過楊雪閉著眼看著異常難受的樣子,手卻是完全沒有鬆開自己的雙肩包。

看她那樣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意識到周圍的情況,我讓她鬆開手也未必能聽得到。

而且從她就算感覺再難受,手確實失蹤抓著那雙肩包,就完全沒有沒鬆開的意思判斷。

我有點懷疑,就算是現在這情況,她估計也不會讓人隨便碰她的包的。

我四下看了眼。

車裏倒是掛著幾個專門給暈車的乘客背著的口袋,不過是掛在很前麵的位置。

我想了下,幹脆解開安全帶在行駛的車裏站了起來。

不過不是想去前麵扯個口袋什麽的。

車身晃個不停,我就是有東西扶著,想在這車裏站起來,站穩了,也是有些勉強的。更別說走那麽遠去扯個袋子。

而且袋子什麽的,我其實是有的。

就包裏。

來時候買了那麽多東西,就那個包要塞那麽多,為了不到時候所有東西混雜在一起,還得一樣樣在那麽多東西裏翻出來再慢慢分開。

有些東西是幹脆就裝在袋子裏直接塞包裏的。

我站起來,把放在上麵行李架的背包橫過來放著。

一隻手扶著座位免得自己被晃得東倒西歪,一邊伸出手,把背包的拉鏈拉開一個小口子,把手伸進去。

這是那個裝著祖師爺神像的木盒子……

這個摸起來好像裝葡萄糖的……

這個小瓶兒是驅蚊的還是什麽……

還有……

手在包裏**著,很快便摸到一個袋子,不過裏麵裝著東西。

還在沒栓死扣,我試了一下,著實是費了點兒勁兒才保證袋子不弄壞的前提下,把裏麵的東西拿出來。

把好不容易才完整地把一個塑料口袋從那包裏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