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也就僅此而已……好像確實沒什麽不對勁的。

但我在那鏡中看到的也不可能是錯覺吧!

我閉上眼睛,心裏默數了幾秒後再睜開,朝著那透明的車窗上映著的畫麵看去。

鏡中楊雪還是閉著眼睛,緊蹙著修眉,臉上幾乎看不到血色。白皙的皮膚下透著一股明顯不自然的蘭青,我莫名地想起來小時候在書上看到古代歐洲的什麽藍血貴族。

窗戶上的楊雪的膚色便與那有幾分相似。

不過那些所謂的藍血貴族單純是為了顯得高貴,連餐具都要和普通平民區分開,結果因為用的餐具不合格,導致重金屬元素攝入過多的,病態跡象而已。

而窗戶裏的楊雪那膚色卻是完全沒有那種病態感,更像是皮膚下層多了些不太健康的顏色,看上去並不突兀,十分自然。

隻是不知道,第一眼看上去有些讓人心理覺得不舒服。

很快我便意識到那不舒服的來源是什麽。

那窗戶中映著的楊雪的膚色並不是那種天鵝絨的輕柔的白色,更像是刷在牆上的白灰的生硬。

更準確的應該說是那種“死”硬。

哪怕窗戶裏楊雪嘴唇微動,鼻翼隨著呼吸輕顫,哪怕一直都是難受表情,但白皙的臉龐上的表情還是有著活人的細微的變化。

但也僅僅是麵部肌肉的變化而已。

那不是皮膚隨著下意識地肌肉活動,更像是陶藝被壓扁的土坯,在擠壓中蠕動變形。

以至於那青白中透著一股死意。

好似那窗戶中地那個人不知何時已經死了,被什麽東西占據地身體一般。

因為不知道呼吸地用處,隻是模仿著胸膛地起伏,模仿著如正常人類般隨著呼吸鼻翼輕顫,但是卻沒有氧氣被吸入導致地血氧不足,因而皮膚變成地青色。

難受也是,它隻是在模仿者人類地難受地表情,機械地調動這皮下肌肉地拉伸、延展,讓已經死去沒了活力地皮膚在該突起時突起,該收縮時,收縮。

每一寸皮膚都在機械運動地肌肉拖拽下在合理地蠕動著,卻閑的異常僵硬,而且完全不像是一個整體。

在意識到這詭異地一瞬間,我的呼吸不自覺地加快。

眼睛卻不曾挪開。

下一秒我終於意識到,那看著似乎是印堂發黑的樣子是怎麽一回事。

那不是什麽黑,而是在那有些昏暗的畫麵裏和青色的皮膚重疊導致的暗。

那灰色是某種我異常熟悉的東西。

霧氣。

之前那個高速服務站點裏,我莫名進入的那個詭異空間的灰白的霧氣,隻是看著更加黯淡。

不隻是她臉前有些許灰色的霧,還有她身後!

不知何時,鏡中的楊雪身後的大片空間裏,竟都是滾滾翻騰的霧氣。

她身後映著的全然不是車內的鏡像,而是一片駁雜,看著無比混亂的空間的模樣。

沒有就坐在她身旁的我身形樣貌,也沒有我身後更遠的,本該能映在上麵的,其他還在車上的人的模樣。

自然也沒有座椅、橫杆以及車內其他的一大堆東西。

有的隻是好似有生命一般不斷翻騰無邊無際,似乎要從倒影中擠出來的霧氣!

這是……看著那鏡中的場景,我甚至感覺自己的呼吸在某一瞬間短暫的停下,連心跳也一同暫停。

眼睛不受控製睜得老大,死死盯著裏麵。

想從哪裏詭異的畫麵看出些什麽。

然後我看見那幾乎透明的讓人有些看不清的窗戶上和窗外快速偏移變化的場景重疊在一起,本該映著車內鏡像,卻隻剩楊雪一個人和無盡灰霧的畫麵中。

原本一直閉著眼的楊雪忽然睜開眼睛。

她臉上仍是如此刻就坐在我旁邊的楊雪一樣,縱使是看不到臉上表情,但也大致能猜出來是一副難以忍受的表情。

緊蹙著的眉從來不曾舒展過。

唯一的不同有且隻有那眼睛。

不是在難受中睜開的,不知道該看什麽的求助的目光,也不像是想起什麽,想要找找的眼神。

那黑色,透著宛若琉璃一般質感的瞳孔正望著我。

是哪窗戶中倒影的楊雪,而非現實中側坐在車上的她!

鏡中的楊雪仍是那副難受的模樣,若是忽略掉那雙眼睛,似乎便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但是那眼睛哪怕是有意不去看也不可能忽略的掉。

那眼睛就那麽看著我,透著那層玻璃。

平靜中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那眼睛和她那堆在臉上的不適合難受完全切割開,仿佛是眼眶裏安著別人的瞳孔一般。

沒有痛苦、沒有憎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是平靜,但那眼睛卻盯得我心裏一陣發怵。

我咽了口唾沫,下意識望了眼現實車座上仍舊背對著我一動不動的楊雪,忍不住抬起手想拍一下楊雪的肩膀。

或者起身看一眼她背對我的臉上到底是個什麽表情。

想看看她是不是也在透過那窗戶看著我,哪怕那窗戶上的映像裏完全沒有我。

我隻想確認到底是是她自己,還是單純的隻是那窗戶上的映像出現了異常。

這有什麽區別?

我不知道。

隻是慌亂中應該去找些什麽事情做而已。

不過抬起的手終歸差了一點兒,是沒有落在楊雪的肩上。

不是我在想著什麽合不合適,要是她本人沒什麽事情,單純是我的問題,到時候會覺得尷尬什麽的。

而是在我手抬起的時候,我好似是聽到了什麽聲音。

那聲音徐徐不斷,聽著有些熟悉,卻完全聽不懂是在說些什麽或者表達些什麽。

我下意識看了眼還一動不動的楊雪。

那聲音似乎是從她那裏傳來的,但又不想是她在說話,而是……

我目光微微抬起,望向那更有可能的聲音的來源。

車窗玻璃上,原本隻有在一部分角度才能看的清晰的楊雪的影像不知何時變得更加清晰。

楊雪的印象還是和現實的車上的她一般靠在玻璃前。

我還是能微微聽著現實中的楊雪那裏傳來的難受的呼吸聲,但玻璃中的她卻全然沒了那副難受的模樣。

而是和她那平靜的眼神統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那麽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