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算命的倒也有。

一張桌子,擺著一塊繡著什麽五行八卦,天幹地支的破舊黃布,看著路過的要個三五塊錢的。

一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不過要是做的太過分了,那就不是討生活,那叫詐騙。

以前在我眼裏,這些個什麽算命的還真就是都是跟詐騙沒什麽區別的,都是靠殺生吃飯的,要是真遇上個腦子不靈光的,也能試著殺熟。

現在因為崔七夜,因為我真見過那些妖物邪祟的,所以對那些算命的印象會稍微好轉一點兒。

大概是從“都是”到九成九的無限循環小數吧。

在這個方麵,我還是蠻認可崔七夜的師父說的話的。

要真有本事的,誰閑的沒事幹,專門在街上給人算命的?十有八九都是些不學無術的。

“那你相信那些東西?”楊雪看著我,眼神猶豫著小聲說了句。

“什麽東西?算命啊?”我知道楊雪問的肯定不是這個,但是裝作沒聽懂似的,搖搖頭,笑容奇怪地指了指坐在前麵的崔七夜。

“你要是也跟那些算命的多呆幾天,看看他平時都是怎麽做的,相信我,你肯定啥也不信。”

楊雪聽到我這麽說,抿著嘴笑了笑。“你這算不算掀自己朋友的攤子啊,小心他找你麻煩哦。”

“嗨,多大點兒事兒。”我聳了聳肩。“他要是真靠這個吃飯,早餓死了。”

楊雪聽到我這話,還想說什麽。

剛張開嘴,隨即整個人愣了一下,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便是臉色一變,下一秒臉上多了些不太正常的白色。

“對……對不起啊,我有點兒……”楊雪說著臉色難看地按著自己胸口,連忙轉過去。

“暈車?”我關心地問了一句。

楊雪聞言沒有開口,隻是嗯了一聲,臉靠著窗戶不再說話。一手胡亂抓著放在腿上,倒靠在前麵座位,隨著車子轉向左搖右擺的雙肩包。

一手按在胸口,像是胸口很不舒服的樣子

她這模樣看起來確實像是暈車嚴重,但是我還沒見過前一秒還能談笑風生,完全跟平時沒什麽兩樣,結果後一秒就一副暈車嚴重,隨時可能吐出來的情況。

重點是雖然時間極其短暫,但是在她說著對不起,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把頭扭過去之前,她眼睛不受控製地往坐在我前麵的崔七夜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且……我不可察覺輕輕嗅了下鼻子。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車廂內的空氣中多了一股淡淡的,有些難以察覺的奇怪的香氣。

我可以很肯定,就是從前麵傳過來的。

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崔七夜。

看了眼身旁按著胸口靠著窗戶蹙著秀眉一臉難受的楊雪。

難不成是崔七夜?

應該是他。

我微微側過身,想看看前排的崔七夜是不是做了什麽,不過失敗了。

且不說我是坐在後麵的位置,前麵還有座位的靠背擋著,壓根兒看不到崔七夜在幹嘛。

何況崔七夜旁邊,側麵也都還有人。

她要是真做了什麽,肯定也不想旁邊的人注意到,以免引起什麽誤會,手段肯定是相當隱蔽的,再怎麽想,也不可能是那麽容易發現的。

就算是如此,我還是感覺是崔七夜做的沒錯。

主要是這車裏我也就認識他一個,而且很顯然,雖然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但崔七夜是有明顯動機那麽做的。

【她好像有點不對勁,是你做的?】

趁著身旁的楊雪靠著窗戶難受的時候,我悄悄摸出手機,給崔七夜發消息問了一句。

甭管是不是崔七夜做的,都最好還是確認一下。

不過消息發過去卻跟石沉大海似的,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收到回信。

我隻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拿著手機,一邊等崔七夜的回信,一邊保持平常模樣,免得其他人注意到。

我看了眼身旁背著靠著窗,身子微微顫抖,呼吸聲大得連我這都能聽到的楊雪。

看著透明的窗戶裏頭有些模糊的她那顯得十分難受的臉頰,猶豫了一下後,想問問她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崔七夜那邊沒回消息,我也不好斷定她這情況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為了不顯得行為異常,我也隻能按著楊雪說的,真就當她是普通的暈車,跟之前在班車上我暈車時她那樣處理。

不過正當我要開口時,突然意識到那裏不對勁。

我緊皺著眉頭,下意識拉開和正在抱著胳膊,身子微微顫抖,好似下一秒便要吐出來的楊雪的距離,目光快速掃了一眼。

試圖從她那看著有些瘦弱的身上尋出那一絲異樣的感覺是從那裏來的。

目光快速掃了好幾次都沒見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直到在我以為是自己緊張過度,打算放棄時,餘光掃過某個地方時,我立馬明白了那不對勁的來源來自何處。

是窗戶!

準確來說是窗戶上映著的,車裏楊雪的好似是被用水洗刷了好幾遍,顏料逐漸淡去變得透明到不是那麽容易看清的樣子。

在那模糊透明,和外麵如萬花筒般快速變化的清晰的實體映像重疊的畫麵中,楊雪的臉上更少了那些紅潤。

白皙可人的肌膚上多了些不自然的冷白,那白中還透著一股淡淡的青色。

也不知道是遠處高山陽光下的樹葉堆積成的色塊重疊在那透明的倒影中造成的錯覺,還是真的映出了從我這個角度看不見正臉的,楊雪臉上的好似被凍僵的皮膚上隱隱能窺見的青色。

同時,那窗戶中倒影的楊雪的眉宇間多了一些好似在蠕動的黑暈?

這就是傳說中的印堂發黑?

雖說它看起來也不像是正常的“黑”,也有些淺淡,好似滴入水中的墨一般,而且也不是在額頭,而是如同天上的一絲青雲一般,在晃動。

不隻是額間,而是幾乎覆蓋了整張臉。

不清楚……

我壓著心裏的不安,蹙著眉毛,下意識看了眼現實中還仍舊保持著那副難受姿勢的楊月。

她背對著我靠著窗戶,我也隻能見著她的一點點側臉和脖頸,白皙的皮膚上已經有了些許汗漬。

看起來現在確實很難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