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心裏那些沒由來的焦躁不安和憤懣其實一直都在,不是現在才有的。

隻是此前它們是以另一種或者多種情緒展現的,以至於我一直不曾發現……或者是不想發現而已。

無能為力。

焦躁也好,不安也罷說到底也就是因為這四個字。

隻是我一直是個很擅長自我安慰的人,總是喜歡把這四個字粉飾成別的至少能讓自己接受的東西……

用各種各樣的理由。

比如是他們死的時候,我在監獄裏,什麽也做不了,何況崔七夜在外麵也不一樣改變不了什麽,我一個還在服刑的犯人能做些什麽……

比如不回去,遠離他們,最好就是不聯係他們,也是為了保護,就像崔七夜說的……

又比如,我以前從來沒接觸過這些事兒,當然隻能依靠別人,比如崔七夜……

事實證明,在自我安慰方麵,我確實是一把好手。

什麽叫無能為力?

多了兩個字兒吧?

“整天說報仇,報仇的,你拿什麽報仇?”

我腦子裏又想起在那個迷霧世界時自己問自己的那些話,然後我才意識到,都過十幾個小時了自己才把它重新又拿了回來。

之前是因為情況緊急,把自己搪塞過去了。

現在用什麽借口?

明天還得去天回寺,情況也危機,得養精蓄銳,先好好睡一覺?

睡吧,睡死過去就永遠都能躲過去了……

還去天回寺?

還報仇?

靠什麽?

一廂情願嗎?

我在腦子裏回想著自己從出獄到現在查到天回寺,自己到底是怎麽稀裏糊塗走到這裏的……其實也沒啥可想的。

心裏早就有了答案,靠崔七夜。

不是他我壓根兒就活不到現在。

不是他,我他媽現在估計還在躲在屋裏打轉,或者找兩個道士在我爸媽墳前念幾遍經。

到死都不會意識到他們老兩口是被什麽東西害死的。

更不可能意識到自己師父趙德海有什麽問題,更別說去查他……

哦,差點忘了。

還是會查到趙德海的,畢竟人家都安排好了。

不去查趙德海怎麽順藤摸瓜去麒龍小區?

不去麒龍小區怎麽把那泥像帶回去?

然後害死自己,順便也害了村裏其他人……

有些時候我甚至自己都不明白,明知道所尋的仇人是個怪物。

我想去報仇的勇氣是從那裏來的?到底隻是因為血海深仇的不理智,還是因為知道崔七夜也和自己一個目的,所以自己“可以”去報仇,能去報仇?

因為一路上有人護著,所以才去的?

還能說得那麽大義淩然。

那也是有夠無恥的……

如果剛開始的時候還能說是對那些神啊鬼啊的完全沒有認知,所以能那麽坦然。

那現在呢?

又是啥理由?

真就等著崔七夜一路護著你,把仇人送到你麵前,等著你“報仇”?

或者是在某個不合時宜的時機,說句不是自己想的,把崔七夜拖死在什麽地方,比如這趟去天回寺?

我也不是沒想過做些什麽。

不說幫忙,至少有點兒自保的能力,不成為尋仇路上的累贅,但崔七夜說了我學不了……

不!

不是學不了,崔七夜說的不是學不了,他說的是估摸著得學個三五十年的,然後我就坦然的放棄了。

隻打算了解點兒相關的知識。

然後就自我安慰一句,能做的也就這些。

盡力了。

真盡力了?

這趟去天回寺就一定能把害死父母的凶手抓住,殺了它給那些枉死的人報仇?

並不是。

甚至到現在到底得花多長時間才能鎖定真凶都不知道。

崔七夜不知道,我更不知道。

就算這趟去天回寺,僥幸能不死,活下來。順遍找到凶手,就一定能抓住對方?萬一它逃了,又躲起來怎麽辦?

它躲著不出來,是就這麽算了還是得一直查下去?

萬一它躲個十幾年怎麽辦?

難不成你還怕它活不到那個時候?

它比人能活。

要是真等個十幾二十年得才鎖定它得位置,然後怎麽辦?

又是一路讓崔七夜護著尋過去,讓崔七夜一點兒護著自己,一邊和那怪物打去?

到時候看著崔七夜為了保護我束手束腳,大仇時時不能得報的時候,又想用什麽借口安慰自己?

早些年怎麽不試著跟崔七夜學一點兒道法?

借口什麽的,要找什麽時候找不到?

自我安慰的時候抽屜裏的抽紙少了一張都能是自己不努力的理由。

那還有什麽可抱怨的?

我睜開眼睛,眼睛就那麽盯著那亮得晃眼的電燈泡,就這麽盯著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門再一次被打開。

“你這是剛醒,還是一直沒睡?”

崔七夜推開門,手下意識想按一下電燈,也不知道是先意識到屋裏還有其他人忍住了沒按,還是先意識到這燈壓根兒就沒關,看著躺在**的我眨巴著眼問了一句。

“你猜?”

我拋去腦中那些繁瑣的沒有意義的思緒,扭過頭看著崔七夜,盡量從嘴角擠出一個笑容,把他離開時丟給我的話又丟了回去。

“自個兒猜吧,我沒興趣。”崔七夜擺了擺手,打著哈切走進屋裏。

等到他走進些,我眯著眼眼前那明晃晃的光斑也稍稍緩解了了一下,才注意到崔七夜臉色有些慘白。

“你怎麽了?”我連忙從**起來,有些擔憂地問了一句。

話剛說出口,崔七夜遍抬手把什麽東西朝我扔了過來。

“給你。”

我手忙腳亂的接住後定眼一看,是最早之前,第一次見麵時候崔七夜給我防身的那枚護身符,後來因為符紙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的那層黑斑不能用了,一直在崔七夜那裏保管著。

我愣愣地望著重新回到手裏,已經被疊成三角的那枚熟悉的護身符,又抬頭看著臉色有些慘白的崔七夜。

“這是……修好了?”

“算是吧。”崔七夜點了點頭肯定了我的猜測,隨即語氣中帶著遺憾說道:

“我盡力了,也就到這個程度,至於還能發揮之前那樣的作用多大,我也不清楚,所以你還是多帶點兒別的符紙、法器什麽的,以防萬一。”

我手抓著那枚疊成三角的符紙上多出的那圈繩子將那符紙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