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凋敝的小院。
黃土和茅草砌成的院牆經曆了長期的雨水侵蝕後,已經大片剝離,黃土色的牆泥上好幾處像是淘氣的小孩兒用木棍刮出的長長的凹陷。
上麵堆積的不知道何用的茅草已經放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看上去像是稍大一些的風都能將那秸稈吹成碎末,一如那院牆中傳出的氣若遊絲地呻吟。
這樣用土砌成的院牆哪怕是在我們村裏,也是我很小的時候才見過的。
而且和記憶中我劃過的那堵牆完全對不上。
那院牆上應該是瓦片,或者是插著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鋒利碎酒瓶,而不是人畜無害的喂牛、引火用的秸稈。
我把小時候走的親戚家,甚至是自己在那迷霧中出現的小山村見到的每一戶無人的院落都回想了一遍,沒一個對得上的。
那這院裏的會是誰?
我一邊思索著著,一邊抬起腳步朝著那小院的門走去。
推開門院門,屋內是雜草叢生,土燒成的現在相當少見的大水缸裏裝滿了水,上麵還飄著一片枯黃的葉子。
這院裏,甚至院外七八米都沒有一棵樹,都是枯黃的雜草和爛泥,還有院牆擋著,也不知道那樹葉是哪裏來的。
不過我已經習慣了,這夢裏見到什麽都不稀奇。
似乎是這樣凋敝的院裏的不知道放在那裏多久的大水缸裏頭就該飄著枯黃的樹葉,所以就有了……
等一下,這個意思是我潛意識裏其實是個完全不講現實邏輯的人?
應該不可能……吧?
院落內的也是符合這種黃泥土牆年代的完全泥土整平的泥地,不過也和院外一樣,到處是枯黃的雜草和爛泥。
院內那低矮的草房大門緊閉。
那不曾停歇的呻吟是從那閉合著的一扇門後傳出來的。
“這是……”
從踏進這院落起,空氣中就隱隱傳來一股奇怪的香味兒,隻能判斷出不是某些熟悉的飯菜香或者嗆人的香水味兒之類的。
我用力嗅了嗅鼻子,感覺那味道有些類似花的香氣,但是更重些,而且帶著某種奇怪的……我不好說,但是聞著總覺得讓人有些不舒服。
我走到那矮房的大門前,想著透過那木製的窗戶往裏頭看一看是個什麽情況,再考慮要不要進去。
隨即便發現那窗戶竟是從裏麵用木板封死的。
那木板的夾縫別說看清楚裏麵是個什麽樣,能不能有光透進去都難說。
也就能從那木板間的縫隙透出更加濃鬱的香味兒,以及某些難聞的臭味兒……
我仔細分辨了下傳到鼻腔裏的氣味兒。
基本可以那香味最開始聞到的那香味雖然奇怪,但我可以肯定那臭味兒肯定不是跟那香味是同一個物體上傳出來的。
那臭氣帶著一股好似醋一樣的酸味兒,中間還夾著一股子很明顯的尿騷。
那混合難聞的味道立馬讓我想起了林慶發了瘋,提著把菜刀追我那天,我躲到那個小姑娘家時,從那姑娘異變的父母呆著的房間裏透出的那股味道。
不會裏麵真是那天見到的,那個小姑娘得了怪病癱瘓在床的父母吧?
我腦海中立馬又浮現起那小姑娘髒兮兮的臉和那麻木中帶著瘋狂的期望的眼神,還有那把直直朝我胸口捅來的菜刀……
“不至於吧……”
腦海中浮現出的不好的回憶讓我看著麵前的陳舊破爛的透風木門有些猶豫。
不對,這就是個夢而已,想這些幹嘛?
我搖搖頭,被自己那些沒由來的完全沒必要的擔心蠢得笑了起來。
反正是在夢裏,怎麽樣也無所謂了。
真要是那姑娘讓她捅一刀也無所謂。
正好看看我這心血到底救不救得了他們……雖然夢裏的東西都做不得數……
想明白後我深呼吸著,給自己做好等下推開門看到某些可能不希望看到的東西時的足夠的心裏預期準備。
隨即伸手推開麵前的門。
等一下!
在手碰到那扇門的瞬間,我突然意識到一個自己一直忽略的很明顯的問題。
在那地下洞穴裏聞到的腥臭,還有現在屋子裏透出的酸臭和香味兒……夢裏出現的事物還能聞到它們的味道的?
這真的是夢?
一瞬間,我的瞳孔放大,立馬想要把自己的手收回來,隻是那門已經被我推開了。
幸運的是,預期中那最糟糕的情況並沒有出現,沒有什麽藏在門後的怪物襲擊,也沒有那個可憐巴巴的小姑娘拿著刀魔怔一樣朝我衝來。
有的隻是被堆積太久的已經能融合發酵的酸臭和香味兒混雜著跟棒球棍一樣朝我砸來,弄得我頭昏腦脹。
緊接著我還沒來得及思考自己現在到底是在夢境還是又被拖入了什麽奇怪的地方。短暫適應了屋內更昏暗的光線後,看清楚屋內的一瞬間整個人便僵住。
火光應該在遙遠的寺廟那邊,而且已經熄滅了,我不知道它有沒有再燃起來,但不管怎麽樣也還有院牆擋著隔得遠,那火的光亮照不進屋裏。
頭頂的月光也不可能能把窗戶都封死的,隻有一扇門開著的屋內照的那麽清晰。
不過那些都不是我現在要考慮的。
我現在唯一還能自行運作的腦子正在全速讓我理解眼前自己看到的事物到底是什麽。
在看到屋內場景的一瞬間,我大概知道那股怪異的香氣的來源是什麽了。
藥。
一些我不認識,但一眼就能看出它肯定是某種藥的植物上傳來的香味兒。
至於那酸臭味兒是從屋內的人身上傳來的。
那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換洗過的衣服,地上還有一些黃色的**堆積……我不知道這屋裏是哪裏來的光讓我能看清這些東西的。
我現在還在嚐試理解自己看到的東西。
一些人……
一些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某種藥材的植物……
那些植物還活著,甚至還開著鮮豔的花,葉子上還能見著水珠,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來它們是經過精心培育的。
唯一一個我完全沒法理解的事情就是,那植物不是從植物專用的泥盆,或者幹脆就是牆角生根長出來的。
它們是從那些人的嘴裏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