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了搖頭,突然感覺自己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麽大病,不然怎麽會有這些奇怪的想法,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是他們又能咋地?難道你還想請求原諒?或者從他們嘴裏能問出些什麽嗎?

自己的潛意識構建出來的夢境裏出現的人,你能問出個鬼來啊?

靠潛意識編個笑話出來騙自己嗎?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轉過拐角卻發現自己突然又走到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場景。

一個破敗不堪的凋敝的棚屋外。

木頭、茅草和黃泥搭圍成一個頗有年代感院落,斷斷續續,好似將死之人的聲音從院裏傳出來。

我回過頭,望著那出現在相當遠處不知道得走多久得沒被密林環繞在中間寺廟。

我很確信自己隻是走過了一個轉角,那寺廟卻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出現在離得那麽遠的地方。

不過這種完全不合理的場景變化出現在夢裏好像也沒什麽不可接受的。

事實上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做夢這個認知帶來的剝離感,我甚至都懷疑自己可能完全意識不到這整個過程有多不符合常理。

隻是因為知道自己是在夢裏,所以我習慣著多觀察一下才回過頭注意到這些異常。

大部分時候沉溺在夢境的人,即使是再荒誕、奇詭的夢境也是意識不到哪裏不對勁的。

也隻有醒來之後才能注意到……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促使我回頭死死盯著那寺廟。

但……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再看什麽。

隻是那一瞬間,好像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自己不知道怎麽爬上的井口,也不知道怎麽一轉角就出現在這裏卻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那種感覺也出現在我看那寺廟的時候。

這感覺不是現在才出現的,而是從剛才起,隱隱就有種異樣的感覺環繞著,隻是很淡,淡到我幾乎無法察覺。

淡到不知道那感覺是從什麽時候出現的。

剛才那一瞬間,那種異樣的感覺突然被放大了,我才注意到那一直縈繞在心間的異樣感。

但不管我怎麽努力都不知道這異樣的感覺是從哪裏來的,怎麽也回憶不起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麵對它的時候?從那井裏爬出來的時候?看到那火燒起來的時候?還是……

我皺著眉望著遠處那異常顯眼的寺廟。

它好像是光禿禿地杵在那裏,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口井也是。

我完全理解不了,為什麽那甚至不如我大腿高的井口,在周邊環繞的深高的密林中卻還能那麽清楚的看到。

寺廟的火不知何時已經滅了。

也可能從來就沒有燒起來過。

銀白的月光下,那廟宇完整靜謐地豎立在那裏好似數千年不曾變化過,古樸、高聳卻又破敗不堪。

不知是那裏來的虔誠的信徒重新點燃了廟裏供奉的香燭、油燈,寺廟的窗戶向外邊兒透著昏暗的火光。

下一秒便隻剩下焦黑、殘破的柱牆,高聳的廟宇倒塌,被燒的焦黑的梁柱、木條宛若戰敗的將士逃亡丟下的長戈短刀,橫七豎八插在地上。

雜草叢生,鋪在地麵的石板的夾縫間的野草隨著沒由來的風舞動著。

一切如常。

昏黃的燭火在完好的屋簷下搖晃著。

透過紙糊也可能是紗布的窗戶的光忽明忽暗,像是留在哪裏守夜的小沙彌坐不住般走來走去,帶著燭火也不安地搖晃起來。

寺廟頂端的木雕不知是什麽的獸首高昂著頭顱……

月色下的寺廟維持著完好無缺的模樣。

但在我的感覺中,它卻是處於在夜空下安靜古樸完好無損的寺廟和大火肆虐後僅剩下的廢墟之間。

像是兩個模型完美重疊在那裏。

一個是大火燒過的廢墟,一個是眼前見著的完整的寺廟。

當然,在夢裏大概也沒什麽好稀奇的。

我隻是奇怪與自己的夢裏為什麽會出現這樣一座完全與現實違背的寺廟。

從我記事開始,我能記得的自己去過的地方裏,唯一能跟寺廟沾點兒邊的,也隻有我們村兒裏那座早就荒廢的,甚至連座佛像都沒見過的破廟。

在我記憶裏,我們家也就早就去世的奶奶還倒是算對佛算是虔誠。

小的時候觀音過生日,她會去村外的某個廟裏求紅繩回來給我們這些小輩戴上,說是保平安的。

紅繩是戴過,不過我從來沒跟著去那寺廟過。

唯一的印象除了那紅繩之外也就記得菩薩好像一年要過好幾次生日,給那時候的我羨慕壞了。

不過這寺廟應該不可能是我奶奶曾經去過的那個寺廟。

我很確定自己從來沒去過那裏,自然不可能知道那寺廟是什麽樣子。如果隻是夢裏潛意識構建出來的,那剛才廟裏的細節不可能看的那麽清楚。

而且我那座廟聽說還在。

我還沒進監獄之前,孩子剛生下來那段日子,香月身體欠佳,經常生病,我媽去賣高粱的時候,順路也去那廟裏給香月祈過福。

怎麽可能會出現那廟大火之後一地殘破的跡象……

我實在有些想不通,如果夢境是潛意識的投射,那這廟到底算是個什麽情況,思索一陣兒後也沒啥頭緒幹脆就放棄了,沒再去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也沒誰規定夢就一定得代表什麽。

這夢說不定單純就是平時壓力太大,導致的有些意識錯亂了,本來就沒什麽意義,小時候做的沒意義的夢多了去了,這個也一樣是沒什麽意義的……大概……

老實說,我自己對這個判斷也不太相信。

畢竟這些天遇到的怪事兒實在太多,這夢又太過怪異,哪怕再不可思議的夢境好像也不是沒可能在現實裏找到對應……

算了。

我搖搖頭。

反正也想不明白,就當無事發生唄。

這麽久了,總算是能有個地方能安心的好好休息一陣兒,不用擔心什麽怪物邪祟襲擊,哪怕是在夢裏也好。

在我胡想瞎想之際,那破舊的小院內怪異淒慘的呻吟聲一直不曾間斷過。

我回過神,不再糾結遠處那夢境中的奇詭怪誕,轉而望向不遠處半掩著的院門。

又是一個我完全沒有任何印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