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掛在高處的不知道是某種儀式還是單純裝飾用的,寬大的黃布好似魔術布一樣,永遠在燃燒中變成焦黑,但永遠燒不完。

燈芯代表虔誠的火焰與肆虐的毀滅的烈火在燈盞的油光中交相輝映,橫梁在火焰中一次次倒,黑煙在永遠燃不盡的焰火中凝聚飄向黑沉的夜空。

那寺廟中的畫麵總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但不知怎麽就是完全沒有記憶。

高處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根,燃著熊熊烈火的橫梁再次轟然倒下。

劈裏啪啦的聲響中,整座寺廟似乎都在烈火中搖搖欲墜。

它好像永遠都處在這種隨時會倒下,徹底化作廢墟的時刻永遠不會到來的時候。

即使知道眼下是處於夢境之中,那看似猛烈的火焰永遠傷不到我,但在那火焰隨著墜落的柱子橫撲出來時,我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那熊熊燃燒的烈焰,那在黑煙中被燒斷的垂落下的焦黑黃布,甚至是焰火中揚起的塵煙都好似在和腦海中的某段畫麵完美重疊。

一如在那洞穴時一樣。

但我完全沒有記憶,我甚至到現在都壓根不知道那洞穴到底是什麽地方。

它是什麽。

還有這寺廟……

對啊,這寺廟!

恍然間,我退後幾步站在那兩根燃著火焰,已經焦黑的柱子間抬起頭,望著那掛在上方,在滾滾濃鬱的黑煙之後的牌匾。

這是……

我直愣愣地看著那黑煙後顯露出的木製牌匾上歪歪斜斜不知道是用什麽書法,但還是大致能看出來的天回寺三個字。

一時間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久後我才慢慢回過神來,看著那已經在火焰灼燒中看不清楚字的牌匾。

又呆愣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廟宇中飄出的黑煙更大了。

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那寺廟還是那樣,永遠處於那即將被燒毀的邊界。

倒塌的邊界。

沒有更加嚴重的跡象。

我看著好一會兒,實在沒想出來這畫麵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實在想不出來後我打算放棄,先回去那井裏看一眼。

離開前,我回頭又看了眼那掛在高處濃鬱的黑煙後,那可能帶著某種藝術感但在我眼裏隻是歪七扭八極為難看的字跡。

一個是看起來至少在我眼裏完全沒有美感可言,比起什麽筆走龍蛇,我更覺得像是幾隻蚯蚓在爬,另一個則是字跡太過難認。

每次看都得花好大勁兒才能認出那寫的是天回寺。

我回過頭,沒再去關注那寺廟到底還要燒多久,回到了那口石井前。

正當我思考著到底要不要再下去看一眼時,餘光中好似有一道人影走了過去。

有人?

我立馬朝那方向看去,正巧見著衣角消失在牆後麵。

不是我看錯了,真有人!

這夢裏還有其他人的?

估計是因為這些天實在被折騰的太慘了,在意識到這裏還有人時,我心裏立馬升起警惕,想轉身找個地方先躲起來。

然後我立馬反應過來,自己多少有點兒應激了。

這是夢境,又不是無人禁區。

作為一個群居生物的人類,夢裏出現一兩個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又不是說每一次做夢就一定是有那些邪物再搞事情,實在不行給自己一巴掌不就信了,又不是啥大事兒。

再說了,夢裏出現人總比突然從角落裏竄出幾個滿身褶皺背上長滿惡心的肉瘤的怪物強吧?

當然,如果是哪一家十三口的話,當我沒說。

我仍由著大腦思維發散著,慢慢朝著那衣角消失的地方走過去。

饒有興致地想看看自己在這夢裏還能見著什麽人。

我父母、崔七夜、還是香月和孩子?

哦,也幸好是在夢裏,就算真是在夢裏見著她們母女倆也不用擔心要聽崔七夜叨叨。

不對啊!

我和香月好歹是正經有過夫妻名分的,怎麽說也是家人,夢到又咋了?他崔七夜憑啥不爽啊?

瑪德,我怎麽感覺自己無形中已經被那家夥給PUA了……

我心裏的思緒亂飛,腳步異常輕快。

自從從監獄出來後,好像一直再擔驚受怕的,也就隻有在夢裏時候才能這麽放鬆。

當然大部分時候的夢裏都不是輕鬆的時候……我歎了口氣。

隨著那歎氣聲響起,在烈火的燃燒的不自然的劈裏啪啦聲中,隱隱有呻吟聲傳來。

這是……

聽著那呻吟聲,我不由地皺起眉頭。

這聲音會是誰?

在夢裏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正在受那食壽鬼折磨的,佝僂身子背上長滿疙瘩的父母?

保持著被我撞死時那淒慘模樣,在夢裏向我索命的一家十三口?

香月和那可憐的女兒的不甘和憤恨地臉?

還是被我和崔七夜發現的,慘死的趙德海一家?

聽著那痛苦、淒慘無比的呻吟,我在心裏不停地猜測著等下見到的會是誰,沒帶任何猶豫地快步走過去。

老實說,不管是那個我都不怎麽想再次見到。

換做平時,他們要是出現在夢裏,那必然是讓我一覺醒來,全身連同枕頭都得打濕的躲不開,甚至醒來後都不願意過多回想的噩夢。

隻是不知道怎麽滴,在這個知道自己是已經睡著了的清醒夢裏頭,我卻不想避開,想過去親眼看看到底出現的會是誰。

可能是因為知道是夢,基本上就不會害怕的緣故?

我不知道,隻是又想去看一看的不是很強烈的衝動。

如果是我父母、香月還有孩子,至少在他們死後我還能親眼見一見他們。

哪怕明知道是在夢裏,哪怕他們出現在眼前的狀態大概率不會是我希望見到的模樣。

但我還是希望能再看一眼他們。

出於愧疚?

後悔自己沒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陪著他們?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糾結這些。

反正都是夢,糾結這些有什麽用?就想明白了他們也不會活過來,那還考慮這這些做什麽?能在見到他們不就行了。

如果是趙德海一家,或者是被我撞死那一家十三口呢?

該怎麽樣?

到時候該說些什麽……瑪德,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啊!

說什麽?說錘子!

這他媽就是個夢!說了也不會有人聽到?說什麽有區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