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流很小,甚至完全聽不到一點兒聲音,卻一直流著,將那夾縫間的泥土也一同帶出來。
在長久的濕潤的環境下,不少的石麵和石縫間都生了青苔……
這種地方青苔真的能活?
我心中有些不解,但更為不解的是自己腦子裏冒出來的畫麵。
那亂石堆砌成的凸起的亂石壁不是我想象出來的。
在我試圖“看”清楚那石壁模樣的時候,那亂石壁的完整的模樣就這麽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記憶裏。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纖毫畢現。
似乎我已經在這石壁麵前站了很久,久到把它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印在腦海裏。
我站直了身子,沒再扶著那石壁,謹慎、緩慢但腳步平穩的一步步往前走。
我自己都不太確定自己是看清楚了腳下的路,還是隻是和記憶裏一點點浮現出的畫麵對映在眼前,以至於不用看都能知道那一塊石頭在哪一個地方,每一次落腳又在哪裏才安全。
“難不成我之前真來過這裏?”
我腦子越發糊塗了,腳步卻越來越平穩。
縱使周遭還是那無盡的黑暗,卻一點兒沒礙著我的每一次抬腳、落下。
前麵有光。
我抬起頭,望著那黑暗中不知道有沒有什麽障礙物遮蔽視線的更遠處,不是我看到了那裏有光,而是我確信,那個方向應該是有光的。
於是那仿佛黑暗盡頭的地方,真的就出現了光亮。
自然溫和的光亮映照著那不算大的空間,也照亮了四周嶙峋的石壁。
不過我完全不明白,那光亮是哪裏來的。
那光很自然,像是陰雲天氣,太陽光透過濃密的雲層灑向地麵,帶著狂風暴暴雨前那揮之不去的陰鬱。
難不成前麵是出口?
從我這個角度,我完全看不出來那裏像是該有出口的樣子。
但那光總得有個來處吧?我能想到的也隻有從出口落到這裏的光亮。我心中湧起喜悅,想快步朝著那光亮奔赴過去,找到出口,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隻是前腳剛一抬起來,便立馬僵住了。
出口?
這地方哪裏來的什麽出口?
這地方甚至連個通道都沒有,怎麽可能有什麽出口?
我目光呆滯地環顧了下四周,那揮之不去的黑暗宛若鐵壁矗立眼前。
是的,這個地方沒有出口,我是知道這個事兒的……不對!
我連忙搖頭。
沒出口我他媽是怎麽進來的?
我連忙搖頭,試圖把這個好似某種常識一樣深根植在腦子裏,但仔細一想,卻是完全不可能的無比荒誕的想法從腦子裏甩出去。
這他媽要是封死的,完全沒有出口,哪裏來的氧氣,不說我怎麽到現在還能正常呼吸,它怎麽活到現在的?
扯淡呢?
等一下!
它?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它是……什麽東西?
我側過腦袋,望著那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腳邊的水潭底部海草和青苔映出水麵落到眼中的幽幽的綠色,像是眼睛的顏色……
我好像又忘了什麽東西……又?
我還忘了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腦子跟蝗蟲過境後又被瘋牛踩了一遍,留下的被禍禍完的稻田一樣淩亂。
不!不!不!
先想想我忘的是什麽,它是什麽……
那嘩嘩的水聲變得更加清晰,似乎我終於從夢裏醒了過來,聲音不再猶如隔著一層紗一般。
從我來這裏開始這水聲一直都在,不曾停下。
但我記得剛才好像還有別的聲音來著……
就在剛才……
在我試圖努力會回憶起那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記憶裏,存不存在的那個“它”時。
很快便知道,已經沒有回憶的必要了。
“它”已經出現在我麵前。
比起“看”到,我是更先聞到的。
老實說我有些奇怪,它就在那裏,但一般來說不都是先看到的嗎?
為什麽會是先問到的?
我不清楚,但卻是可以肯定是先聞到的那股味道。
潮濕、腥臭,好似死魚身上的粘膜刮下來塗滿全身,上麵還沾著被捏死的蟲子的碎肉。
那氣味兒幾乎堵住了我的鼻腔,讓我沒法呼吸,緊接著我才看到那雙宛若燈籠一般綠油油的眼睛浮現在不遠處的黑暗中,好似在遮光的鐵板上鑿開了兩個窟窿。
高大、壯碩……
明明看不清,但我的腦子裏就是輕易在那黑暗中清晰地勾勒出了完全符合那綠油油大眼的身形,怪異且扭曲。
好似一座小山矗立,已經能頂到了頭頂那懸吊著已經不知道存在多少歲月的,嶙峋的石塊。
哪怕我壓根兒就不知道,也沒看過這頭頂到底有多高。
它的腳步沉穩中帶著宛若周遭的巨獸一般的厚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頭。
僅僅是一點點往這邊走過來,便已經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的身子不自覺地顫抖著,那黑暗中無邊的恐懼隨著那綠色的眼睛如潮水一樣壓過來,瞬間將我的理智壓得粉碎。
跑!
一瞬間,我的腦子裏被這個字擠滿,幾乎就要從腦子裏蹦出來。
跑?去哪兒?
這裏無處可去啊……
“跑啊!”
在哪完全沒意義的想法湧上腦海之前,我大聲吼叫著。
不是在提醒誰,而是在催促自己的腳動起來、身體動起來,別跟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
在聽到自己聲音的一瞬間短暫的遲滯後。
那雙怪異、可怖的,絕對不可能是什麽人類的豎眼在麵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遠處那有些陰鬱的光亮。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轉了過來,同時腳步快速邁了出去。
整個人朝著那唯一的正常的光亮一路狂奔。
我遠遠便見著那處光亮照亮的空間,反射著那不知來處的光的被石縫間滲出的水的牆壁上,完全沒見著有什麽可能是通道的地方。
這裏本來就沒有出口,也沒有什麽通道。
這裏就那麽大。
躲不了,也逃不掉……
我腦海中又冒出這個奇怪的念頭。
好似有個傻缺愣頭青的小沙彌一直在我耳邊碎碎念。
念的有都是些荒唐,無端的話語。
不可能,沒出口的話,那東西是怎麽活到現在的?哪兒來的氧氣?它在這裏活了那麽久……
好吧……它也不一定就需要氧氣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