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報仇的權力。”崔七夜沉默良久長歎了口氣繼續道:

“為了香月我一定要報仇,但我很清楚你也一樣,你父母、女兒,你也有替他們報仇的權利。這可能很不理智,跟送死沒什麽區別,但我沒權利阻止你。”

“我現在隻是想最後確認一點。”

說著崔七夜抬起頭看著我,臉上寫滿了慎重和告誡的意味。

“這次去天回寺,我不一定真就能保護得了你,你願意冒這個險?”

“你問了個沒有意義的問題。”我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點頭,隨即指著自己苦著臉道:

“就算不是為了他們為了我自己,我也得去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那食壽鬼的目標。”

當然,這個理由真要說起來,其實完全沒什麽說服力,如果是為了自己的話,我就更不應該去才是。

天回寺裏頭到底有些什麽東西誰也不知道,這次去能遇到誰,找到些什麽也全是未知數。

真要說為了自己,等崔七夜自己去把事情解決了更好。

我自己也清楚,真要說起來,其實崔七夜的規劃才是最合理的。我留下,他自己一個人去天回寺,不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說,出事故的可能性都是最小的。

我非要跟著一起去的原因,除了想親手給父母報仇外,其實還有一個相當重要的理由。

崔七夜知道,我也知道,我如果不去,就崔七夜很可能會白跑一趟。

不是我自視過高,實在是到現在為止發生的事情都是按著這個路數來的。

這些天調查抓住真凶的路上,我和崔七夜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像是在做些無用功。一番忙活下來找到的線索很少。

甚至還被人陰了一回。

但不能說一點兒進展沒有。

我父母和香月死後,在我還沒出來之前,崔七夜已經調查了很久。基本可以說是一點兒進展沒有,全都是在做無用功,無奈才在我出獄當天就找上門來。

緊接著怪事兒就一件接著一件發生。

麒龍小區。

趙德海一家四口的死。

村子裏那些怪事。

可以說我們倆基本都是在這一件接一件的怪事裏被整的很慘——主要是我很慘。

也可以說我們倆到頭來也沒找著什麽重要的線索,唯一一個可能的天回寺,也可能還是對的故意留下,等我們踩上去的陷阱。

但有一點,那些接二連三的怪事的發生,至少能從側麵證明我們倆哪怕一路走得難看,也還是走在了那條對的道上。

我在監獄,崔七夜獨自調查那麽久都是毫無進展。

這些天看起來收獲寥寥,至少也比崔七夜自己一個人時候無頭亂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再怎麽樣也不得不承認,這些變化是因為我的存在。

因為那食壽鬼盯上了我。

它所做的一切目標都是奔著我來的,我和崔七夜的那些收獲大半都是在它對我出手的過程中才有的。

如果隻有崔七夜一個人,他很可能到現在還窩在自己的公寓,盯著那淩亂的白板,看著上邊的照片一天又一天,等著那天吃那些過期泡麵給自己吃進醫院。

出來之後又重複這個過程。

可能到死都不會知道還有天回寺這麽個地方。更別說替香月報仇了。

說白了,隻要還沒抓住那幕後真凶,隻要對方也沒打算放過我。

隻要還想將對方揪出來。

尋仇這一路上不管怎麽樣,我都不能躲起來,不止不能躲起來,要是想快點找到對方,甚至可能還得故意漏出些破綻,引對方下手。

我們倆在跟著對方每次出手後留下的那點兒可憐的蛛絲馬跡,一路尋過去,才有可能抓到它。

沒錯,天回寺很有可能是個陷阱。

但就算是個陷阱,也必然是特地為了我準備的。

我如果怕了不踩上去,崔七夜一個人去了真的能有用?

又不是擺在地上無差別傷害的地雷。

我要是不去天回寺露個臉,給那布局之人一個機會,就崔七夜自己一個人,怎麽把藏在幕後的凶手給引出來?

要真按崔七夜說的,他自己一個人去。

十有八九也是白跑一趟,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到時候目標直接藏到別處,藏得更深了,到時候要再把他挖出來,就更是難上加難。

甚至可能更糟糕。

比如那幕後之人萬一通過某種方式知道了我們的行蹤——從在那個高速服務站點發生的那些事情來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等明日知道我若是沒跟崔七夜一起去天回寺,而是一個人留了下來。

趁著崔七夜獨自前往天回寺的空檔,伺機對我出手怎麽辦?就算崔七夜布置的再完善,那也不可能百分百擋得住。

所以說,要真想把大仇給報了,天回寺這一糟,就算再危險我還是得去,沒得選。

“好,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崔七夜點了點頭。

“放心,也不一定就真會出什麽意外。”我看著一臉嚴肅的崔七夜,出言安慰道:“我對你的能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我對自己的能力也蠻有信心的,但……”

崔七夜耷拉著眉毛,長長地歎了口氣,仿佛已經見著此行必要出大事兒那般,語氣中滿是擔憂。

“問題是,我對你的運氣實在沒什麽信心啊!”

“……”

我狠狠剜了崔七夜一眼,正想說什麽,飯店廚房那邊便喊了一句。“板筋炒飯好了。”

服務員端著還冒著熱氣兒的炒飯走出來。

“這邊。”回過頭對著服務員招了招手。

聞著放在桌上的香噴噴的炒飯,我也懶得再去跟崔七夜計較那些。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等我這邊吃了大半碗了,崔七夜望著那服務員又端了兩盤蓋飯出來,卻都不是他的。

“不是,我的還沒好嗎?”

崔七夜見著我吃的差不多了,等得有點兒不耐煩,正想叫服務員過來問一下時。

我抬起頭,抽了片紙巾擦了下嘴角,一邊夾著小菜塞到嘴裏,一邊望著崔七夜慢悠悠道:“你點的啥?”

崔七夜愣了一下。

“你不是點了嗎?”

“對啊,我點了一份兒板筋,我的。”

崔七夜兩眼一瞪。“我去,我擱這兒等半天了,你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