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周圍,已經沒有危險了。

聞到了嗎?

那陽光的氣息。

可以稍微休息一會兒的,不會有任何問題,歇一會兒就可以,喘口氣,它就在麵前了。

崔七夜也在歇著,已經沒什麽危險了……

那不是我該關心的!

跑,上車之前千萬別停下來。

我忍著好似火在燒的幾乎快要幹裂的喉嚨,汗水順著額頭流了下來,流進了眼睛裏,疼得我睜不開眼。

我用力蹭了蹭已經掙不開得那隻眼睛得眼角,擦去水珠得同時,揉搓眼角皮膚的感覺能讓我眼睛稍微好受些。

步子一點不敢停下,哪怕是喉嚨快咳出血來。

繼續跑,隻要上了車,都會好的。

我喘著大氣,鼻子吸入的氧氣好似不夠用了,隻得用嘴巴大口吸著空氣。

空氣中像是夾雜著沙礫一樣,喉嚨更加難受了。

吸入的空氣仿佛都帶著股血腥味兒。

稍微休息一會兒,一會兒就行……

不,不行,我還沒到那個地方!

不能在這裏停下。

什麽地方?

我不知道,隻知道我必須去那個地方,不能就停在這裏……

為什麽?

因為……這裏不安全?

對,這裏不安全。

那裏都不安全。

會死的,早晚會死的,隻要去那個地方,找到那裏。

這不就是我來這裏的目的嗎?

隻有那裏是安全的,除了那裏之外,所有的地方都很危險。

隻有那裏才是安全的。

不能在這裏停下,哪怕這裏很安全,但隻要不能到那個地方,就沒有哪裏是安全的。

必須去那裏,死也得去!

我咳嗽了幾聲,喉嚨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堵住了。

可能是痰,也可能是血或者肺部咳出的碎塊,不管是什麽都好,我必須往前跑。

快了,它就在眼前,那些迷霧幾乎已經散盡,太陽終於回到了這個世界,好像伸手就能抓著太陽投下的刺目的光。

我用力向前跑去,那濃厚的迷霧仿佛有了實質一般隔在身前。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燒了起來,汗水濕了頭發,豆大的汗珠往下落著,四周隻剩下令人心安的溫暖的陽光。

裹在渾濁昏暗的迷霧中的那班車的模樣逐漸覆蓋了整個視線。

那綠色的的鐵皮反射著刺目的太陽光,透過掛在我眼前的汗珠,我眼睛有些睜不開,不知道是因為那汗珠滴進了眼睛,還是太陽光太刺眼。

隻剩幾步而已。

就在眼前,走過去就行。

穿過前麵那渾濁的迷霧就行,很容易的。

我大跨步往前衝著,眼前的世界在昏暗和明媚的疊加中。

但那不是我該關心的,往前跑就行,就剩那幾步了,隻要走過去就行……不,跑過去,很快的,就既不而已再堅持一下。

已經能聞到那熟悉的令人不適的汽油的味道。

班車的車身在微微顫動著,發動機好似在歡呼。

層層疊疊的迷霧中空無一人的怪異的世界裏我終於見到了除我以外的人。

他就站在昏黑的迷霧下溫暖的陽光中,是個熟悉的麵孔。

是開車的師傅。

我有印象。

它的臉在哪迷霧中看不太清楚。

他看到了我,一臉詫異地看著正要上車的我。

我聽到了它在說話,躲在迷霧後的臉上怪異的普通的嘴唇上下打著。

你是我們車的嗎?

他有些困惑地望著我,眼神中帶著懷疑,估計是見我跑的大汗淋漓,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把我當成了什麽可疑人員。

立馬攔住了我。

是,我坐……我想說出自己坐的那個座位號,但是幹啞好似被磨砂機打過的喉嚨連說完一句話都費勁。

見我還在往哪裏跑,它張開了嘴。

你先停下。

不行,我得上車才行,就在就得上去。

馬上停下。

司機師傅聽不到我在說什麽,但他看得見,臉上帶著害怕和猜忌,不知從哪裏拿出一瓶噴霧。

你先停下,等我查清楚你再上去!

隨即做出一副我再往前就立馬把那瓶像是辣椒水得東西往外臉上架勢。

我望著車裏乘客也是一副驚疑地望著我,我爸媽、林慶、林叔他們都在車上,一臉驚愕地看著我,還有崔七夜,他已經上去了,就在我前麵。

迷霧遮住了,我看不清它們的臉。

別惹事兒。

他們在車上看著我,好像在對我說。

我猶豫了一下,好像確實可以等弄清楚了再上去,不是非要就這麽衝上去。

不,不是沒再繼續往車上衝。

而是腳步慢了下來。

我明明已經停下來了,它把我攔在了車門口,就在跟它說話,為什麽還要停下來?

在我愣神得瞬間,那轟轟烈烈得巨響好似高山泵雪鋪天蓋地從身後壓了過來。

腳下得大地在劇烈搖晃著。

整個世界都在搖晃著。

天崩地裂得恐怖景象讓我心神也隨之顫抖著。

往前走,上車去!

好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像是我自己的聲音在哀求著自己的身體繼續往前。

車門開著,就在我麵前。

就那麽一點距離,我卻怎麽也跨不過去。

我聽了那看不清楚麵容的司機師傅的話的一瞬間,一直在跑著的步子慢了下來。

我不想停下,但怎麽也再邁不開步子。

周遭的迷霧好似有了實體一般,化作無數的手拉扯著我的手腳讓我連往前邁一步都無比困難。

我低下頭,卻沒見著有什麽迷霧變作的手,再拉扯著我。

是我自己的步子自己慢下來了。

我在心裏咆哮著,別在這裏停下,催促著自己再往前走幾步,隻要上車就行。

走上車去就可以了。

但腦子裏發出信號卻是讓自己的腿停下來。

不行,不能就在這裏停下,就差一點兒……

不行,還沒到那個地方……

什麽地方?

我不知道。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我必須去那個地方,留在這裏會死的。

走啊!

我心裏在咆哮著,可能嘴裏也在喊著,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但那些都沒有意義。

步子還是一點點兒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那即將跨上車門的瞬間。

身後,那仿佛要將一切碾碎的恐怖的聲音壓了過來。

不存在的陽光回到了它不存在的那個狀態。

周圍隻剩下無盡的迷霧和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