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兒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我跟在崔七夜身後走,玩兒命的往前麵跑。

身後轟隆隆的巨響中好似大地都在顫抖,身後迷霧中的世界仿佛在迅速崩碎瓦解一般。

不管身後會是怎樣一番駭人的模樣我隻能按著崔七夜說的一直跑,不要回頭去看。

之前服務站玻璃後黑暗中的那隻怪物?

我突然想起之前回到站點時那猛然砸著玻璃的看不見的可怖存在,難不成背後那迷霧中龐大的陰影是之前那怪物跑出來了?

不太可能吧,之前不好好的嗎?

我分明記得自己也在那附近呆了很久,若身後這陰影真是那玻璃後那無形的怪物,我怎麽還能活到現在的?

難不成是從別處來的?

我在心裏瞎想著,內心的焦躁慌亂壓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往前跑,然後呢?

就這麽一直跑下去?

我抬頭看著前麵迷霧中那班車模糊的輪廓,崔七夜就是在帶著我往那個方向一個勁兒衝去。

可是我記得很清楚,就這樣跑不管跑多遠都絕對是沒辦法到到達那個地方的!

想起之前的經曆,我也不知道崔七夜到底知不知道這些東西,隻能開口先提醒他。

“崔七夜,這樣回不去的,我之前已經試過了,沒用。”

崔七夜好似沒聽見一般,仍舊帶著我往那個永遠到不了的終點一路狂奔,我感覺我們倆人就跟用棍子加繩子在麵前掉了根胡蘿卜的驢。

崔七夜的腳步也慢了下來,退到跟我平行的一條線。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掐著指訣,手裏正捏著一張點燃的黃符紙,縷縷青煙升起飄散卻和周圍的迷霧格格不入。恍若滴入水中的油珠,就這麽附著在上麵。

也不知道是因為時間太短,還是我太敏感,他手裏的符紙似乎是在燃燒,但看著卻是永遠燒不盡。

“記住,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麽,不要回頭,不要聽,別看,別說,別問。一直到上那班車之前,不管聽到誰的聲音,都一句話別說,也別回,聽到沒有!”

崔七夜語速極快地叮囑道。

眼下這情況,顯然不是問為什麽的好時候,我保證自己的腳下的速度不慢於崔七夜,鄭重地點了下頭。

“跟著我在心裏默念,別停下。”崔七夜手中指決再變,大聲道:“紫微垣開,玉清境明。陰陽分曉,龍虎自生。慧劍淩空,迷霧頓清。周天朗徹,大道同行!”

我按崔七夜提醒的那般在心中默念著,見他將手中的那燃著的符紙向前擲出去。

那著火的符紙飄得很慢,但詭異的是它卻始終是在全速奔跑的我和崔七夜身前。

崔七夜最終快速念著某段經文,不停變化的指決中,前方漂浮的燃燒著的符紙打著旋兒在我的視線裏以緩慢的速度飛到更遠處。

那符紙飛向更遠處的迷霧,在某個距離倏地消失不見,宛若碰到鏹水的錫箔紙頃刻間融化了在迷霧中。

“快!”

在那符紙消散的瞬間,原本裹在符紙上的橘黃的火焰瞬間化作成千上萬的流過湧入前方重疊的迷霧中,眨眼間也一同消失不見。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周圍有什麽東西變了。

時間?空間?

我不知道,隻知道確實是出現了什麽變化。

那似乎凝滯的時間和空間開始流動,我驚訝地看到視線邊界,那本該永遠不可抵達的一成不變的班車的輪廓開始迅速放大。

沒用崔七夜提醒,我一邊默念著崔七夜教的那段咒語,一邊以最快的速度往那班車的方向跑去。

不是幻覺,這次我真的在向它靠近。

短短的幾個呼吸,那好似永遠藏在迷霧深處的班車真實的出現了,並快速放大。

模糊的輪廓開始繪出清晰的細節。

車內恍恍惚惚的,什麽也看不清,但能見著車內與周圍迷霧世界格格不入的光。

不是燈光或者什麽,隻是普通的自然光。

那些光好似被封死在那車窗、門之內,沒有透出半點兒。仿佛那車內的光隻是貼在窗戶上的逼真的照片,但我卻能清晰地知道到那車內有光的存在。

那明明極為常見普通的自然光,在這個迷霧籠罩的世界卻是異常顯眼,連帶著那整個車都變成了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

我加快腳步往那迷霧世界唯一可能的正場奔去。

那是即將逃出生天的希望。

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著。

心中是難以抑製的即將逃出生天的欣喜。

我看著那慢慢靠近的班車,喘著粗氣,肺部好似燒了起來,腿也開始發軟,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似的。

再堅持一會兒,就快到了,再堅持一會兒就行。

一旁的崔七夜不知什麽時候沒了聲音。

不隻是說話聲念咒的聲音。

連他的腳步聲我都聽不到,似乎在我沒注意的某個時間點,崔七夜放棄了逃出去。

轉身奔向身後那個迷霧中的陰影,委身於自由或者別的渴求而不可得的什麽。

他站在我身後的迷霧那陰影下,歡喜地向我招手。

呼喚我過去。

但我並沒有回頭,也沒有聽到他任何聲音。

不要回頭,不管聽到什麽,都別停下,別回頭,別回答。

我腦海中響起崔七夜之前說的那些話,瘋也似的一路狂奔。

不遠了,就在前麵很快就會到了。

隨著那班車越來越近,身後那地裂山崩的駭人的聲音不知何時也沒了動靜。

一切的異常都在短短的時間內以極快的速度消退遠去。

周遭的迷霧在迅速變得一散,這個宛若被神明遺棄一般的世界在這短暫的時間中回到了神明的懷抱。

周圍的空間開始有了溫度和濕度,仿佛不再是那昏沉沉的迷霧裹罩的世界。

一切都開始回歸正常。

帶著些許濕氣的有著陽光的氣息的空氣順著鼻腔進入我好似已經被燒的千瘡百孔的肺。

我好想咳嗽,但咳不出來,喉嚨有股腥甜的味道。

好難受,我該停一下的,稍微休息一下……不,不行!

我腦子裏又想起了崔七夜的叮囑的聲音,哪怕他現在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說不定他也累的不行了,也在休息呢。

你看他就在那裏,舒舒服服地坐著、看著。

看到了嗎?已經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