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迷霧匯聚著,宛若在無垠的海洋上空醞釀起的足以摧毀一切船隻的風暴。

在那風暴的中心,我焦急的像是個迷失在大海上的隻有一艘破舊帆船的老漁夫,不論再怎麽掙紮都好似始終呆在原地,等著毀滅降臨。

在那風暴的中心。那不知多高,不知多大,不知真容的,永遠走在迷霧中的陰影匯聚出了看不見的毀滅的實體。

迷霧化作無法阻擋的風暴,下一秒便要將我重新拖入那個不見天日的世界。

不,不是它們將我拖回去。

是我自己回去。

我在努力掙紮著,但腳步幾乎快要停了下來,就在我最後一步快要邁過那扇門的時候。

步子凝固在那半空。

停下,然後回去。

不,我要去的是另外一個地方,這個世界唯一完全的地方。

我停下了,腦袋慢慢往後轉,身子也慢慢往後轉去。

心中的絕望隨著那仿佛無窮無盡的迷霧一同朝我壓了過來,掙紮與否沒有意義,我的身子仿佛已經不屬於我了似的。

在我幾乎快要回過頭看像那迷霧中的陰影時,身後似乎是有人退了我一把。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踉蹌著撲進了車裏。

“哎呀,你們倆能不能準時一點,看看時間,全車人就等你們倆個……”

誰說的話?

好像是那個司機師傅,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臉。

不知道是吃多了辣椒,還是被窗外的太陽曬紅的臉上對著不滿和不耐煩,手指用力瞧著手機玻璃上的時間。

“你們倆看看,遲了多久……”

手機屏幕被敲得噠噠作響,也不怕屏幕被敲壞似的。

我喘著粗氣,身子疲憊的不行,幾乎快要跪下去連戰都站不穩,喉嚨難受的要死,劇烈咳嗽著。整個人卻是呆住的。

窗外估計是逼近正午,那麽多天了難得那陽光的有了刺眼和灼熱的感覺。

更遠一點各個形式的車輛歪歪斜斜地停著,服務站點裏麵和門外前麵水泥的空地能見著不少人。

他們有人張著嘴在笑,在說話,在走路,但我聽不清。

耳朵裏在嗡鳴著。

腳踩著的鐵還是什麽做的車的過道下發動機的轟鳴蓋住了外麵的所有的聲音。

隻能聽著發動機煩人的噪音和車內其他人的說話聲。

那仿佛籠罩了整個世界的揮之不去的迷霧早已不見了蹤影。

迷霧中那可怖的陰影同樣如此,可能是回到了之前的服務站點裏頭。

我下意識望著不遠處的服務站。

大片的玻璃牆反射著刺目的太陽光,看不清裏麵的景象。

但我卻好似能聽著人們走動的腳步聲,提示鈴聲響,嘈雜得分不清從誰嘴裏說出的話語……怎麽樣都好,至少不會是哪陰影中的怪物呆的地方。

所以……回來了!

我掃過車裏神態各異的乘客,感覺自己差點兒快哭出來。

隻是還沒來得及激動,崔七夜又在身後推了我一把。

之前是把我從地獄裏推出來,這次是推我趕緊回自己座位上坐著。

“抱歉,有點兒事兒耽擱了。”

在司機的抱怨聲中,崔七夜連聲道歉,隨即真的像是跟我一起因為忘了時間耽擱了的普通乘客乘客一樣,催促著我往前。

“快點兒,先去做好。”

“嗯。”

我點了點頭,硬著快說不出的嗓子嗯了一聲,強撐著幾乎已經力竭的身體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縱使心裏有再多的欣喜、困惑、不解,但眼下都先回車上坐好再說。

我望著車裏的乘客和車外的刺目的陽光,一時間有些恍惚。

兩邊都是真實的世界,但前後卻是如此的割裂。

前一秒差點兒死在那都不知道是什麽的迷霧中不明不白,現在該快點兒回到自己座位上,免得再耽擱其他乘客的時間。

真他媽扯淡……

我感覺自己像是情緒複雜地笑了,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要出來笑出來。隻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往自己的位置快步走過去。

“要不你坐裏麵吧。”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也幸好有些沙啞,正好壓住了那些本就不該表露出來的異樣的情緒。

我看著那姑娘,臉上擠出個笑容,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些。

不知怎麽從那迷霧裏衝出來,愣愣地望著車裏得第一眼,我便看到了她。

手裏抱著那熟悉地雙肩背包,出了可能是因為暈車嚴重,臉看上去比第一次見得時候蒼白了一些外,沒有任何異常。

她還活著,就在那裏坐著。

活得好好的。

那姑娘看著我,臉上完全看不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我沒關係,還是你坐吧。”她說著頓了一下,看著我的臉眉頭皺了起來,眼神中多了一絲擔心。“你……沒事吧?”

沒事吧?

是問我有沒有被那個村子裏的那些怪物傷到?

在聽到她關心的話語的瞬間,我腦子裏立馬跳出這個怪異的解讀,立馬又浮現出那長著鬃毛的怪物用她的聲音說出現在她說的那些話的樣子。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眼前這人已經變成了滿身長著粗黑的毛,身材高大的醜陋怪物。

媽的你腦子裏在想什麽呢?

我用力搖了搖頭。

“快點兒坐好,係上安全帶,別浪費時間了行不?”

聽著司機師傅不耐煩的催促,那姑娘把自己的包抱得更緊,綁著安全帶得身子往外微微傾斜,讓開更大得空間。

似乎是再讓我快點兒進去。

我也沒再多言,沉默著鑽進去坐下。

係上安全帶後,長舒幾口氣。

緩解肺部不適的同時,也是在讓自己腦子清醒些。

我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汗水,扭頭看著隔壁座位上的崔七夜。

剛係上安全帶的他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也扭過頭看著我,放在腹部的手小幅度地擺了兩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讓我不要激動,等有時間了再說。

剛才在迷霧中從被崔七夜救出來到現在為止,也沒說上幾句話。

基本就是在逃跑。

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一句。

當然對我們倆來說,這些客套話其實沒什麽必要。

更重要的是在那迷霧中發生的一大堆事情,直到到現在我腦子還是一團漿糊。